距离林晚荣十来丈处,鼠老大正一动不动躲在人群当中,脸上血色早已退了七七八八,一颗豆大的汗珠,正从他额上缓缓滚落,最后便如场上东瀛刀客倒霉悲催的身子一般,啪嗒一声砸在地上。
“大哥……”他的旁边响起一道有些发虚的声音,已经脱去红袍的鼠老二只穿着里面的紧身短打,整个人看上去恨不得立刻从三鼠里除名,“等哈儿……真的是该我们上嗦?”
一旁的鼠老三也一脸哭相,伸手死死拉住了鼠老大的袖子:“大哥,你怎么什么活都敢答应啊,也不打听打听她是谁,你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啊……”
“闭嘴!”鼠老大猛然回头,狠狠瞪了二人一眼,可这一瞪,半点气势没瞪出来,脑门上的冷汗反倒又多了一层。
他自己心里难道不慌?
他现在比谁都慌!
三只耗子给猫送饭,还请人家加餐是吧?
若是那位大人此刻在他面前,他高低得扑过去好好抱住大人的大腿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发自肺腑地哭诉一番:大人,我打宁雨昔,真的假的?
然而鼠老二显然不是心思细腻的主,还在一旁补刀:“大哥,要不……我们开溜噻。”
鼠老大愣了一下:“啊?”
鼠老二异常诚恳:“大哥,我突然想明白咯,做人嘛,最重要的是认清自己。以前我觉得我武功还可以,今天一看,我觉得活着也可以。”
鼠老三眼睛一下亮了:“二哥说得对!”
“对个屁!都他娘的闭嘴!”鼠老大黑着脸,一人给了他们一巴掌。
两兄弟捂着脑袋,委屈巴巴地看着他。
鼠老大心里也苦,他能不知道场上凶险?
他现在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,等这场屠仙大会结束了再出来。
可问题是那位大人已经把一切都安排的明明白白,若是大人所说是真,那么此番按照原定计划上去,看起来虽是九死一生,可好歹还剩下那个“一”。
若是三兄弟此刻真掉头就跑,大人追究起来,那才叫真正的十死无生!
真当大人是搞慈善的?
至少这位宁仙子看起来杀人痛快,那位大人……他不禁打了个寒蝉。
世道不公啊!根本不给我们老实人一点活路!
“二弟,三弟。”他压低声音,脸上一副义正填膺的模样,“大人平日待我们不薄,情比金坚,恩同义父。如今正值用人之际,我们若临阵脱逃,岂不是叫天下英雄耻笑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便见两双小眼睛已经幽幽的望了过来。
大哥,你莫不是失心疯了,你没事吧?
鼠老大和他们对视片刻,自己都觉得这话多少有些不要脸,干咳一声,改口道:“好吧,只要我们敢跑,大人一定会弄死我们。”
两人这才彻底死了心,脸色灰败地垂下头去。
鼠老大沉默片刻,终于从自己怀中摸索了一阵,掏出三个暗红色药丸摊在掌心。
鼠老三一看见东西,脸色顿时又变了。
“大哥,真要吃?”
鼠老大没有说话。
鼠老三盯着眼前的三枚药丸,声音又沉重了几分:“这神药吃下去,虽然短时间能把功力硬生生再拔高三成,可药劲一过,经脉必遭反噬,轻则武功大退,重则丹田受损,咱们二十几年苦练可就……”
“我如何不知,还有办法吗?”鼠老大苦笑一声,“横竖都是赌命,就按原计划来!”
他看二人有些沉重,又将话题往轻处引:“再说了,平日里这种天大的好事,轮得到咱们三个么?若今日真成了,荣华富贵自不用说……”他朝演武台上努了努嘴,三双小眼睛同时看向那道白衣身影,鼠老大笑得重新猥琐起来:“你们就真不想尝尝,这位天下第一的宁大奶……到底是个什么滋味?”
鼠老二最是没心没肺,本来还在盘算日后是不是还可以去街头卖艺,此刻咂了咂嘴,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赌?本就是烂命一条嘛!
“龟儿子的,死就死嘛!整!”
“妈的。”鼠老三也一咬牙,“富贵险中求!”说罢,一把夺过药丸,仰头便吞。
咕咚,三枚药丸尽数入腹。
不过几个呼吸,一股灼热便自小腹猛然升起,顺着经络轰然散向四肢百骸。
三人的呼吸同时粗重起来,原本便极为壮实的手臂上青筋一根根鼓起,皮肤迅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,三人的小眼睛顿时亮了几分。
力量!前所未有的力量!从未有哪一刻,他们觉得自己如此强大!
“来!战个痛快!”三鼠暴喝一声。
“三鼠雄起!”二鼠不甘示弱。
两个人喊完,热血沸腾地向前迈了一步,只觉得天下之大、大可去得,却发现自家大哥没跟上来。
“大哥?”两人一起回头。
“……拉我一把。”大鼠道。
“啊?哦哦……”两人赶紧一左一右架住胳膊,把方才腿软的自家大哥从地上薅了起来,雄赳赳气昂昂往台上奔去。
擂台周围东瀛人的骚乱已经结束,三人身材本就矮小,连滚带爬地登上擂台,好不容易才在台上站定,摆出一个自认为威武霸气的姿势,只可惜三个人还不如对面宁仙子肚脐眼高,再怎么叉腰瞪眼,也像是三只猴子虚张声势。
他们还没来得及逞威风,便见宁雨昔的目光落在他们三人身上。
鼠老大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麻,三人目光一对,都是一个哆嗦,扑通一声整齐划一地便跪了下去,脑袋磕在擂台上砰砰作响:“宁……宁仙子饶命!我们选择武斗!不是命斗!武斗啊仙子!”
鼠老二和鼠老三立刻有样学样,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缩成鹌鹑,脑袋磕得一个比一个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