搪瓷茶缸里的水汽散尽。
那几片粉色的桃花瓣贴着生锈的杯壁,慢吞吞地打着旋儿。
窗外,京州市委大院彻底炸了锅。
高压总闸被拉断,大楼里的门禁系统全瘫痪了。
铁栅栏大门死死卡在轨道中央,推都推不动。
一辆黑色的奥迪A6横在门口。
喇叭按得震天响,“滴滴”的噪音刮擦着人的耳膜。
李达康坐在奥迪车后座。
车厢里没了冷气,闷热的空气混着真皮座椅的皮革味,直往鼻腔里钻。
他扯开衬衫领口,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。
汗水顺着他发际线往下淌,砸在膝盖的西裤布料处。
“撞开!给老子把门撞开!”
李达康身子往前探,一拳砸在副驾驶的椅背上。
沉闷的撞击声吓得司机一哆嗦。
司机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,手心全是汗,舌头直打结。
“李、李书记,这是防爆门,车头撞碎了也出不去啊。”
李达康粗重地喘着气,鼻孔一张一合。
他转过头,隔着车窗玻璃死死盯着那栋没电的大楼。
二楼的窗口,正往外冒着滚滚的白色干粉。
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。
“咳咳咳!别喷了!我这文件还没存盘!”
“滚出来!三点半下班,你特么聋了?”
楚梦的破锣嗓子穿透玻璃,带着一股子野蛮的土匪气。
一个戴眼镜的处长捂着脸,连滚带爬地冲出侧门。
西装上沾满了白花花的灭火器干粉。
活像个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白条鸡。
楚梦单手拎着个空了一半的红色灭火器,从门框里挤出来。
那身旧保安服上也沾了一层白灰。
她大剌剌地站在台阶上。
嘴里嚼着薄荷口香糖,“啪”地吹破一个泡泡。
糖衣糊在嘴唇上,她拿沾着白灰的手背胡乱一抹。
“还有谁想加班?免费洗脸套餐管够!”
市委大院里站满了被赶出来的官老爷们。
一个个热得满头大汗,手里拎着公文包,满脸懵逼。
谁也没见过这种阵仗。
堂堂权力中枢,硬生生被几个地痞流氓搞成了菜市场。
三楼办公室。
顾寒江坐在真皮办公椅里。
他没穿鞋,右脚大脚趾抠着左脚的脚背,蹭下一小块干皮。
他端起茶缸,抿了一口苦涩的高碎。
楼道里传来一阵沉重杂乱的脚步声。
“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