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达康站在办公桌前。
胸膛像漏风的破风箱,剧烈起伏着。
他死死盯着坐在椅子里的顾寒江。
两排牙齿咬得咯咯直响,腮帮子鼓起一块硬邦邦的肌肉。
“表演的舞台?”
李达康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唾沫星子喷在红木桌面上,砸出几个细小的水点。
他双手撑着桌面,身体前倾。
那张常年板着的脸涨得紫红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。
“顾寒江,你把京州市委当成什么了?”
“戏园子吗!”
李达康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沿。
震得那个掉漆的搪瓷缸晃荡了两下,茶水溅出几滴。
“三十个亿的窟窿,上面调查组明天就到。”
李达康大口喘着气。
“你在这跟我耍流氓?”
顾寒江没动弹。
他把光着的右脚从左腿膝盖上拿下来,踩在温热的木地板上。
脚底板那层老茧摩擦着木纹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他手里那把九块九包邮的粉色塑料桃花扇,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。
扇出的微风带着股劣质塑料的酸味。
“戏园子怎么了?”
顾寒江掀起眼皮,浑浊的老眼里没有半点退让。
“戏园子好歹还得凭真本事唱戏。你们这帮人呢?”
他拿着扇子柄,点了点地上的那份兜底文件。
封皮上那个带着黑泥的脚印格外扎眼。
“戏唱砸了,就想拉个垫背的去顶罪。”
“李书记,你这算盘打得,我在大河村都听见响了。”
李达康直起身子。
他伸手扯了一把勒紧的领带。
手指头因为用力过度,指节泛着惨白。
“行。”
李达康点了点头,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不签。我这就回常委会,下停职文件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脚步重得像是在砸夯。
走到门口,李达康停下脚步,回头狠狠瞪了顾寒江一眼。
“你这种混子,根本不配坐在特首的位置上。”
“砰!”
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重重摔上。
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墙角的立式空调早关了,屋里的温度一点点升上来。
林大山贴着墙根,顺着墙壁慢慢滑倒。
一屁股瘫坐在羊毛地毯边缘。
他双手捂着那颗锃亮的光头,十根胖手指插进头皮里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。”
林大山带了点哭腔,浑身的肥肉直哆嗦。
“顾特首,那是李达康啊!一把手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