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得就像这山里的土腥味。
扒不下来,也洗不掉。
顾寒江闭上眼睛。
感受着夕阳留在眼皮上的那一抹温热。
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。
不是什么宏大的权力交接,也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金融战。
全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烂事。
他想起林大山那颗光秃秃的脑袋,一出汗就反光。
想起楚梦嚼得没味儿了、吐在装甲车轮子上的泡泡糖。
想起赵天宇那件永远洗不干净发黄的老头衫。
还有老孙头拿着天文望远镜,看隔壁村寡妇洗澡被抓包的破事。
顾寒江的喉咙里发出两声闷笑。
胸腔微微震动。
这世界啊,哪有什么精密的齿轮。
全特么是一帮草台班子。
大家都在稀里糊涂地演。
演砸了就互相推诿,演成了就弹冠相庆。
只要不让老百姓晚上加那该死的班,能吃上一口热乎饭。
这戏,就算是没白唱。
一阵微风顺着山沟沟吹了过来。
带着初冬将至的冷意。
还有厨房里飘出来的肉香。
院子角的那棵老桃花树,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
树叶互相摩擦,发出细碎的“哗啦”声。
一片粉色的桃花瓣。
边缘已经有些干枯泛黄。
它脱离了树枝。
在半空中打着旋儿,慢悠悠地往下飘。
不偏不倚。
正好落进了树墩子上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里。
茶水已经放了半个多小时。
热气早散干净了。
水面上一片死寂。
粉色的花瓣落在水面上,荡起一圈极其微小的涟漪。
顾寒江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,在看到水面上的花瓣时,定了一下。
如果是以前。
他肯定会嫌弃地皱起眉头,用那根带着干胶疤的食指,把这破花瓣挑出去。
还得骂一句“这破树净掉渣”。
但今天。
顾寒江没有去捞花瓣。
他停止了挠痒痒的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