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那几根粉色的塑料扇骨扔在大腿上。
然后,缓慢地向前倾下身子。
腰椎骨发出一声微弱的抗议。
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、血管像枯树根一样凸起的大手。
端起了那个冰凉的搪瓷茶缸。
茶缸边缘的铁皮锈迹,硌着他的嘴唇。
顾寒江没有犹豫。
他仰起脖子。
连着那口带着苦涩高碎味儿的凉茶水。
连着那片边缘泛黄的粉色桃花瓣。
一起倒进了嘴里。
茶水很凉。
滑过舌尖的时候,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、植物腐坏的涩味。
花瓣贴在口腔内壁上,软绵绵的。
顾寒江没有嚼。
喉结在干瘪松弛的脖颈上,极度缓慢地。
上、下,滚动了一下。
咕咚。
一口咽了下去。
寒气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。
激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冷战。
顾寒江把空荡荡的茶缸放回树墩子上。
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。
他重新靠回摇椅的椅背。
吱呀。吱呀。
摇椅再次晃荡起来。
顾寒江闭上了眼睛。
晚风吹乱了他额前稀疏的白发。
他脸上的褶子慢慢舒展开来。
干瘪的嘴角,不受控制地往上挑起。
勾勒出一个没有任何形象、甚至有些流里流气的弧度。
他咂吧了一下嘴。
舌尖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片桃花瓣的涩味。
顾寒江的声音很轻。
像是说给自己听,又像是说给这满山的野草听。
“这草台班子的人间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胸腔里发出一声长长的、彻底松懈的叹息。
“特么的……”
“还挺有意思。”
(全书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