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子往后一砸。
摇椅立刻发出一阵绵长的抗议声。
吱呀。吱呀。
这声音极具节奏感。
像是一个破旧的节拍器,在空荡荡的山野里来回荡。
他觉得后背肩胛骨的地方,有点发痒。
顾寒江手伸进大裤衩的裤腰里。
摸索了半天。
拽出一个粉色的物件。
那是当年那把九块九包邮的紫檀桃花扇。
扇面早就在三年前被他用502胶水彻底粘废,全撕了。
现在。
就剩下五根光秃秃的粉色塑料骨架。
末端还带着点没打磨干净的塑料毛刺。
顾寒江拿着这把“骨架扇”。
顺着领口伸进后背。
塑料茬子刮在满是老年斑的皮肤上。
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
“舒坦。”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眉头彻底舒展开了。
苏清欢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花生米,走到摇椅旁边。
把盘子放在树墩子做的茶几上。
顺手拿起刚才那个搪瓷茶缸,倒了一杯新泡的茶水。
茶杯里冒着袅袅的热气。
“行了,别挠了。皮都让你挠破了。”
苏清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她现在的眼角也爬满了细纹,头发白了一大半。
但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利索劲儿还在。
“水给你晾这儿了。趁热喝,别总喝凉的,半夜又得胃疼直哼哼。”
苏清欢数落了一句。
转身回了厨房,去端那锅红烧肉。
顾寒江没动。
摇椅还在泥地上晃荡。
吱呀。吱呀。
他满头都是白发,乱糟糟的,像个干枯的鸟窝。
脸上的皮肤松弛地耷拉着。
那些褐色的老年斑,在夕阳的光晕下清晰可见。
他老了。
那个曾经在汉东省呼风唤雨、一句话能让几百亿外资灰飞烟灭的活阎王。
现在只是个连后背痒都够不着的干瘦老头。
可是。
他身上那股子松弛感,却比二十年前更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