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侯夫人那里出来,兰濯池有些恍惚,他屏退了下人,连枭影也不让跟着。
他仿佛一个失了心的游魂,在侯府漫无目的地走着。
夜风冷得刺骨,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,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他脑海里全是侯夫人嘶喊的声音,自己勇毅侯绝望的眼神。
很小的时候,他就知道父母不合。
父亲官途不顺,终日酗酒,对母亲向来没有好话,等他开了蒙,父亲便将他移居,由他亲自教养,每月里,只有初一十五,会让他去同母亲吃饭。
年幼时,他不懂,觉得父亲绝情,可当他渐渐大了,却觉得父亲可怜。
不知不觉间,他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鼻尖忽然飘来一阵淡淡的炭火香,还夹杂着橘皮被烤热后散发的甜丝丝的清香。
兰濯池猛地抬头,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西跨院。
院门半掩着,暖黄色的灯光从糊着高丽纸的窗棂里透出来,在青石板上投下一片温馨的光晕。
他放轻脚步,像个见不得光的贼,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窗下。
透过窗缝,他看到了屋内的光景。
夕颜正裹着一件厚实的狐毛大氅,身子软绵绵地陷在铺着软垫的罗汉榻上。
她手里捧着一卷书,正看得入神。
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,明明灭灭的火光打在她白皙的脸上,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暖色。
青杏正蹲在炭盆边,手里拿着火钳,小心翼翼地翻烤着几个橘子。
“姑娘,这个烤好了,您尝尝,可甜了!”青杏剥开一个烤得微焦的橘子,献宝似的递到夕颜嘴边。
夕颜放下书,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,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,含糊不清地说:“唔……好甜,你也吃。”
“奴婢不吃,奴婢给姑娘留着!”青杏笑得眉眼弯弯,屋子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笑声。
炭火偶尔爆开一声轻响,伴随着少女们娇俏的私语声,在这寂静的冬夜里,显得那么鲜活,那么……热气腾腾。
兰濯池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窗外,他看着窗内那盏摇曳的烛火,看着夕颜弯起的眉眼,看着青杏红扑扑的脸蛋,只觉得眼眶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涩。
在这座吃人的侯府里,他每天都在算计,每天都在防备,连呼吸都透着血腥气。
为了自保,他甚至把从小放在心尖上的温知烟都送了出去。
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种冰冷,可此刻,看着这扇小小的窗户,他竟然生出了一种近乎贪婪的眷恋。
他多想推开那扇门,走进去,在那盆炭火旁坐下,哪怕只是静静地待一会儿。
“爷?”
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,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。
兰濯池浑身一僵,良久,他才转过头。
只见露烟正端着一个托盘,托盘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,看着像是刚从厨房的过来。
露烟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他,愣了一下,随即立刻低下头,恭敬地唤了一声:“爷,您不进去吗?”
“我还有事!”兰濯池丢下一句话,匆匆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