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夫人突然愣住。
勇毅侯站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休书,展开在侯夫人面前:“我明日便进宫请旨,休妻,你既对何家这般放不下,那就回你的何家去,同他们一起同生共死。”
侯夫人死死盯着那张休书,瞳孔剧烈地颤抖着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。
“我说!”勇毅侯俯下身,凑到她耳边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字字诛心,“从今往后,你不再是勇毅侯府的夫人,你只是何氏罪女,与你那满门抄斩的娘家,共赴黄泉去吧!”
侯夫人的身体猛地一僵,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额头的血一滴一滴落在休书上,将那“休妻”二字染得猩红刺目。
良久,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低低的,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像是夜枭的哀鸣,在死寂的院子里回荡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好……好啊……”她喃喃着,眼底的光彻底碎了,“勇毅侯,你真是……好狠的心……”
勇毅侯却没了耐心,他直起身,不再看她一眼,转身大步走出院子,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:“看好了,别让她死了。明日一早,送她去何家。”
院门重重的关上,将所有的喧嚣与绝望,都锁在了这一方天地里。
侯夫人靠在椅背上,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,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,结成了暗红色的痂。
她忽然觉得,这侯府的天,好像从来就没有晴过,她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。
她挣扎着抬起头,目光越过满地狼藉,死死盯住了那个从头到尾都站在一旁,冷眼旁观的男人。
“濯池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破碎,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,“娘……娘只是想救你外祖家……娘没想害你……”
她试图朝他挪动,可粗麻绳勒进了肉里,她只能像条被钉死在地上的虫子,仰着头,满眼都是血丝。
“濯池,你信娘一次……娘真的没想害你……”
兰濯池站在原地,垂眸看着她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额角干涸的血迹上,落在她嘴角那抹刺目的猩红上,最后落在她那双布满血丝、满是哀求的眼睛上。
没有愤怒,没有厌恶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、令人窒息的失望。
“……濯池?”她颤抖着又唤了一声,声音已经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风。
兰濯池终于动了。
他缓缓转过身,他没有回头,没有停顿,甚至连脚步都没有乱半分,就这样一步一步,走出了那扇紧闭的院门。
侯夫人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看着那扇门再次合拢,将她最后的一丝念想也彻底隔绝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低低的,在这死寂的院子里回荡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……好,好。”
她喃喃着,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碎了,只剩下无尽的死寂与疯狂。
“都不管我了……都不管我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