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好几天,我都没有去找名津流。
上学的时候我一个人走那条银杏树下的路,放学的时候我一个人绕到剑道社的道场后面坐一会儿,然后再一个人走回家。竹剑的尾端偶尔碰到地面,发出闷闷的声响,我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把它抬起来。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只是觉得那几天不太想见到他。他说的那句“走吧,天要黑了”,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。那道声音落在我和他之间的那个空隙里,没有回答,也没有走远,就那么停在那里。我每次想起那道声音,就会觉得胸口那个位置闷闷的,说不上疼,但也不太舒服。
第五天放学的时候,我一个人走在那条路上,快到街口那棵老银杏的时候,看到了一道站在树下的轮廓。他背着书包,站在那里,像是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。他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来看我,那道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,然后又低下去。我站在原地没有动,他也没有动。两个人之间隔着差不多三步的距离,风从银杏树的枝叶间穿过,把几片叶子吹到我们脚边。
他低着头,手指搭在书包带子上,像是在准备什么。我看到他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,喉咙处动了一下,像是已经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反复演练了很多遍。他站在那里,那道持续的存在在他和我之间的空隙里保持着它的分布,以他自己的方式在那里保持着它的位置。我看着他低着头的样子,忽然觉得心里那道闷了好几天的地方正在慢慢松开。
我叫了他一声:“名津流。”
他抬起头来。就在他抬起头的那一刻,我向前迈了一步,踮起脚,把嘴唇贴在了他的嘴唇上。
那道接触的时间很短,短到我甚至没有来得及确认它的形状。他的嘴唇是温的,带着一点干燥的触感。我贴上之后立刻退了回来,感觉到自己的脸从颧骨一路烫到了耳根,像是有一道持续的热量正在我的皮肤表面迅速铺开。我没有看他的表情,也没有等他做出任何反应。我转过身,朝着街道尽头的方向跑了出去。
我跑起来的时候,竹剑在背后晃得很厉害,尾端一下一下地撞在我的肩膀上,我伸手想去扶,但没有扶稳。跑出去几步之后,那把竹剑从我肩上滑了下去,在柏油路面上弹了一下,发出一道短促的声响,然后躺在那里不动了。我没有停下来,也没有回头去捡。我感觉到自己正在以那段我能够掌控的最快速度跑离那个位置,跑离那道刚刚被我贴过的嘴唇,跑离他站在原地可能有的任何反应。
跑出去大概十几步之后,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很轻的声响。那道声响不是很清楚,但我大概能辨认出那是有人走到了我刚刚丢下竹剑的位置。我没有回头,但我能感觉到他正在弯腰,把那把竹剑从地上捡起来。他捡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,像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。我跑得更快了一些,竹剑不在手里,手臂空着,反倒有些不习惯。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,把我的头发吹到脸侧,我没有抬手去拨,只是继续往前跑,一直跑到拐过街角、身后的银杏树和那道轮廓都被建筑的轮廓完全遮住为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