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,林栀收到了老李传来的协议文件。
她打开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,财产分割那栏写着“女方自愿放弃全部共同财产”,排版规整,条款清晰,措辞严谨,确认没有要改的地方,把它保存下来,打印了两份。
她从抽屉里摸出签字笔,在协议末尾的签字栏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这件事林栀已经想了很多天,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她没有停顿,也没有犹豫。
签完她把两份协议装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,然后拿起手机翻到刘旸的号码,停顿了几秒,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,刘旸像是没睡好,声音哑哑的:“老婆?”
“今天下午有空吗?出来见一面吧。”
刘旸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……有。”
“三点,南城广场那边那家咖啡馆,你知道的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林栀把手机塞进包里,关上电脑,先去了刘晏的办公室。
今天小雪没跟来,她来姨妈肚子疼,在家躺着睡觉。
刘晏拿着一份文件靠在椅背上慢悠悠翻着,双腿伸直搭在桌角,整个人吊儿郎当的,一点正经样子都没有。
看见林栀进来他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,赶紧坐直身子,问她有什么事。
“我下午要出去一趟,找你请个假。”
刘晏抬眼看她,神色平静:“去哪?要我送你吗?”
“不用,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“哦,那你路上小心,有事打电话。”
林栀点点头出了办公室,刘晏不放心,从椅子上站起来跟了几步,站在走廊看她进了电梯。
她没有直接去咖啡厅,先绕路去了当年刘旸带她去的那家商场。
商场里人不多,工作日的下午,只有几个老太太在化妆品柜台前试色。
一楼中庭的促销展台换了一茬,香水味混着烘焙店的甜腻飘过来,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慢悠悠地逛。
林栀径直上了四楼,那家丝巾专柜还在。橱窗里换了新款,但那个牌子没变,墨绿色的logo挂在墙上,灯光打得很柔。
林栀走进去,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姑娘,笑着问她需要什么。
林栀说随便看看,目光在一排排架子上扫了一圈,目光落在一条深灰底、暗金花纹的丝巾上,和当年那条很像,但花纹不太一样。
不算年轻,但很耐看。
那年她站在这个位置看了很久,挑了一条跟这条差不多的,觉得适合长辈,大方又不张扬。标价签翻过来又翻过去,最后碰上老贺,那条丝巾没买成,被刘旸拉走了。
她记得那年刘旸说“我妈也不怎么出门,要丝巾没用”,后来她买了茶具、营养品、糕点,唯独没买那条丝巾。
那是她第一次想认认真真做个儿媳,可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,那条丝巾就一直搁在心里。
再后来,就变成了现在这样。
现在她买了,不是为了讨好谁,只是想把这件当年没做完的事做完。
林栀的手指在架子上停了一下,把那条丝巾抽出来拿在手里看了两秒,对店员说:“这条,帮我包起来。”
姑娘利落地包好,问要不要礼品包装,她说不用,就普通的袋子。
林栀付了钱,拎着纸袋出了商场,打车去了咖啡馆。
离三点还差十多分钟,林栀提前到了咖啡馆,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,把包和纸袋放在旁边,点了杯热美式。
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落在桌面上,她手指轻轻搭在咖啡杯耳上,望着窗外街景出神。
这条街她以前和刘旸走过很多次,对面那家甜品店还在,门口摆着两盆绿植。
周末从派出所出来,刘旸总会拉着她在那家店买两个蛋挞,一人一个,边走边吃。
现在甜品店还在,蛋挞也还在,只是吃蛋挞的人不在一起了。
她又想起那年他带着她第一次上门见爸妈,她拉着刘旸在门口站了几秒,问他“我看起来怎么样”。
那时候她紧张得要命,刘旸笑她像上战场。
现在她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,穿着普通的通勤装,头发挽得利落,带着一条迟到了几年的丝巾和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,等一个已经决定要告别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