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栀进了办公室,把包放下,先去窗边把百叶帘拉开一半。
上午的光线斜进来,落在桌角那摞还没动的文件上。
林栀坐下来,打开电脑,翻今天的日程,照常处理报表,一副谁都别打扰我的样子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餐桌边那一整段是怎么撑过来的,她只知道,她不能停,一停下来就容易乱。
他刚才站在餐桌边那个样子,她不是没看见。整个人瘦一圈,嗓子也哑了,一开口就是“我错了”。
可她不能再对刘旸心软了,她必须表现得冷淡,必须让他觉得她不想回头,才能把他从自己身边逼走。
她太了解刘旸了,如果她还留一点余地,他就不会放手。她必须得把路堵死,让他能自己想明白。
小雪已经戴上耳机窝在沙发角落开始刷题了,漫不经心地抖着腿,手里还捧着一杯水。
她听见门响,知道姐姐进来了,但她没抬头,连眼皮都没敢抬一下。
她有点心虚,这几天刘旸不停打电话发消息,问她姐怎么样。
发消息来,她要么装忙不回,要么隔很久才回俩字:“挺好。”
打电话来,她要么不接,要么接了就说“我忙着呢”,三句不到就挂。
刚才在车上刘旸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过来,她不小心把对话框给点开了,心脏怦怦跳,生怕姐姐一回头就看见。
她太清楚姐姐是什么人了,姐姐嘴上说“不用你管”,心里却在替每一个人着想。
如果她对刘旸还热络,还一口一个“姐夫”,还替他说好话,姐姐就会觉得“所有人都在等我回头”,姐姐就会心软,就会又把自己搭进去。
她得让刘旸知道,连她这个小姨子都不站在他那边了,他才会真的明白,这次不是哄一哄就能过去的事。
可她心里不是没有愧疚。
有一回刘旸在电话里问她“你姐最近好好吃饭了吗”,她差点脱口而出“她昨晚又没怎么吃”,话到嘴边硬咽了回去,改口说“吃了”。
挂了电话,她自己坐在床上发了半天呆。
她知道刘旸不是坏人。
从姐姐跟他恋爱到结婚,这几年她一直看在眼里,刘旸是真心疼姐姐,对姐姐好,而且对她这个妹妹也好。
可正因如此,她才更得狠下心,装得冷漠,她不能让姐姐再因为“他其实也挺好”而犹豫,姐姐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让她脱身的环境。
她怕自己一旦对刘旸客气一点,刘旸就会顺着那点客气再黏上来,把姐姐重新拉回那间屋子。
所以她只能等姐姐从那段婚姻里解脱,再找个机会跟刘旸说声对不起。
不是现在,也不能是现在。
小雪回过神,从沙发上探头问林栀:“姐,中午想吃啥?”
“随便。”
她“哦”了一声,又缩回去继续刷题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姐姐敲键盘的声音和翻页声。
刘晏那边的动静不一样。
他叫来秘书,让人把近期所有边缘地区的项目资料全部调出来。
秘书愣住了,大概在想这位爷今天抽什么风,但没多问,出去抱了厚厚一摞文件进来,在他桌上码成三摞,像一堵小墙。
他一页一页地看,翻了整整一上午,咖啡喝了两杯,越看越烦燥,领带扯松好几次又系上,最后从里面挑出两个没人愿意接手的项目,都是董事会平时根本不会多看一眼的地方,有的甚至搁了两三年都没人提。
一个在西南边陲,山高路远,交通不便,但资源禀赋不差,只是前期投入大,回报慢,没人肯啃。
另一个在西北戈壁边上,更远,更偏,风沙大,条件差,但有一块地的权属一直没理清,如果能拿下来,对公司布局有用。
这两个项目都需要频繁出差,一趟要跑很多次,来回折腾至少半个月。
他把两份文件单独抽出来,放在桌角,向后靠在椅背上,盯着那两页纸看了几秒,挑了挑眉,笑了一声。
下周董事会上,他打算把这两个项目提出来。毙不毙是那帮老家伙的事,但提不提是他的事。
只要提了,他就有理由往外跑。
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,快午休了。
刘晏站起来,整了整衬衫袖口,出了办公室,绕去林栀那边。
走廊里有人在等电梯,有人端着咖啡往回走,午休前的办公室总是松快一些。
碰见两个同事跟他打招呼,他点点头,步子没停。
走到林栀办公室门口,他探头进去,敲了敲门框:“林主任,忙着呢?”
林栀听见他的声音,没抬头,手指还在键盘上,说:“有事说事。”
小雪从沙发上抬起头,看了刘晏一眼。
他靠在门框上,笑得一脸谄媚,眼睛弯弯的,跟早上在车里那个闷头开车的不是一个人。
她白了他一眼,又把头低下去,继续看手机。
刘晏把门口那把会客椅拉过来,坐在林栀对面,胳膊搭在桌沿:“午休了,打算去哪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