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一会儿,刘旸的身影从街角拐过来。
他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来,身上随便披了件松垮的外套,大概是刚从所里出来,警服还没来得及换下。
林栀抬手跟他挥了挥手,他看见她,步子明显加快,小跑了几步推门进来,带进一阵淡淡的风。
“老婆,我来晚了,等很久了吗?”
刘旸在她对面坐下来,外套袖子蹭到桌沿,他伸手理了一下。
“还好,”林栀笑了笑,“不好意思,上班时间找你出来。”
“没关系啦,我刚值完班,下午闲得很。”
他随手整理了一下衣领,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。
服务员走过来递上一杯白开水,问需要点什么,他抬头说了声:“热拿铁,谢谢。”
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时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,抬眼看向林栀:“你这几天过得还好吗?”
林栀沉默片刻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对不起,是我没护住你,让你伤心了。”
他说完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,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。
林栀没有接话,拿起旁边椅子上的纸袋,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:“我帮妈买了一条丝巾,之前就说要送给她的,下个月她生日,你帮我送给她吧。”
刘旸愣了几秒,接过纸袋,低头从袋口缝隙往里看了一眼,把袋子轻轻放在脚边,说:“她对你那个样子,你还想着她的生日,她不配这条丝巾。”
林栀看着他的眼睛,轻声问:“她还好吗?听说她病了。”
刘旸笑了笑,笑容里有一点藏不住的心疼:“群里瞎传的,你放心吧,她没事。”
林栀轻轻点了点头,沉默了几秒,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:“她一定很气我吧,把家里搅成这样。”
刘旸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那杯白开水的杯子,指腹在杯壁上慢慢打着圈,“她就是这样子,传统古板,你知道的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,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:“比较讨厌的是,可能再过一阵子,她会逼我去相亲吧。”
他说完轻轻苦笑了一下,服务员把热拿铁端上来放在他面前,他说了声谢谢,却没有立刻喝。
他握着那杯咖啡,盯着杯面上还没散尽的奶泡看了一会儿,然后抬眼看向林栀,目光里带着犹豫,也带着恳求:“我不会去的。”
林栀垂下眼睛,手指在咖啡杯耳上轻轻蹭着,声音很轻:“你跟我讲这个干嘛?”
刘旸张了张嘴,犹豫着,到底还是说出来了: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我不想跟你分开。”
他看着她,放在桌上的手犹豫着往前伸了伸,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背,但看到她低垂的眉眼,那只手又慢慢收回去,轻轻攥成了拳。
“你搬走了以后,我很想你,想去找你,但是周哥叫我不要去,他说你可能会不高兴。三花和橘哥也很想你,总是跳到你的梳妆镜前蹲着。”
林栀收回搭在咖啡杯耳上的手,转头看向窗外。
玻璃上映出两个人沉默的倒影,隔着一张小小的圆桌,谁都没有再开口。
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句自言自语:“老婆,我真的知道错了,求你搬回来好不好?”
林栀沉默了很久,久到拿铁上的奶泡彻底消散了,久到窗外的阳光从桌面挪到了她身后的地板上。
然后她抬起手,把脸侧的碎发捋到耳后,转过头看他,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。
“刘旸,我找你出来,不是要讨论这个问题的。”
她低下头,拿起咖啡勺轻轻搅动着已经凉了大半的咖啡。
瓷勺碰到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,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格外清晰。
搅了几圈,她把勺子轻轻搁在碟子上,抬起头看着他,眼神比刚才进来时任何一刻都更认真。
“我这次叫你出来,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。”
刘旸看着她忽然正色起来的神情,不自觉地坐直了些,手指从杯沿上移开,平放在桌面上。
“什么事?”
林栀掉了眼泪,她没有擦,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文件袋,抽出那两份协议,放在桌上,推到刘旸面前。
刘旸猛地抬眼看向她,表情凝住了,难以名状的情绪从眼底慢慢漫上来,眼眶也跟着红了。
他看到她哭了,她很少在他面前哭,这几年再难再累她都没怎么掉过眼泪,但现在她哭了,为了离开自己。
“离婚协议我签好了,财产我什么都没写,我什么都不要。你看看,没问题就签了吧。”
刘旸低头看着那张纸,没有伸手去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