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素琴看似家常闲聊,实则字字诛心,表面是心疼林栀、数落弟弟不懂事,潜台词清清楚楚:你无缘无故跑来你姐姐家住,你是来依附姐姐、蹭姐姐、甚至等着捞好处的,目的不纯。
林屿静静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林栀站在一旁听得透彻,眼底掠过一丝凉淡嘲讽。
他们哪里是好奇晚辈近况,分明是第一时间警惕起来,怕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弟弟,将来会分走姥姥的财产。
这时候李姨从厨房走出来,把一盘刚切好的西瓜放在茶几上,语气不咸不淡地说了句:
“有什么麻烦的,栀栀盼她弟来盼了好久了,姐弟俩好不容易团聚,家里热闹还来不及。”
周素琴笑着说:“那是那是。”
她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,没再继续问下去。
陈建国听着这些对话内容,心里已经又多了一笔需要算计的账。
他今天来,本来是想看看姥姥还能撑多久,没想到撞上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人。
这个林屿,比他想象的更沉稳、更不好对付,他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。
他假意起身又去姥姥卧室看了一眼,出来时问了林栀一句:“你姥姥最近情况怎么样了?”
林栀神色清淡无波,眼底情绪藏得滴水不漏,听不出半点起伏:“还是老样子,时醒时睡,精神很差,不太能进食。”
“唉,真是遭罪啊!”
周素琴夸张地叹了口气,抬手假意拍了拍胸口,随即她再度转头,步步紧逼继续盘问林屿,阴阳意味愈发浓烈。
“那你那边工作不用跟进?自己的住处不用打理?好好的休息时间,不待在自己的城市,忙自己的事业,大老远专门跑来这边常住?”
陈建国这时才慢悠悠开口,语气自带压迫感,字字挖坑摸底,刻意往难堪的方向揣测:
“你们做设计这行收入浮动大吧?是不是在那边发展得不顺心,没地方落脚,才特意过来这边投奔你姐?”
他刻意往落魄依附的方向引导,就是想坐实林屿混得不好,前来投靠林栀,伺机图谋家产的猜测。
林屿性子稳,听得出话里的试探和恶意,不卑不亢:“我工作稳定,有固定的客户群,发展顺利,只是近期调休,单纯过来陪我姐,和其他无关。”
“哎呀,话是这么说没错……”
周素琴依旧不死心,笑着阴阳怪气地继续抹黑:“我们都是过来人,看人最准。你姐这边姥姥病重卧床,家里多多少少有点积蓄和家底,你偏偏挑这个关键时候过来常住,难免旁人会多想、会闲话,是不是?”
她就是要借着长辈身份,先入为主败坏林屿的名声,提前拿捏住他,悄悄给林屿扣上一个“图钱投奔、伺机分家产”的帽子,先在言语上把他钉死,免得日后真到分财产那天,这突然冒出来的外甥有资格插嘴。
屋内空气瞬间凝滞,表面依旧是温和家常的亲友闲谈,内里早已暗流汹涌,针锋相对。
林栀看不下去了,她开始阴阳怪气的回怼:“他是我亲弟弟,来我家住,有什么不妥吗?至于姥姥的东西,她人还健在呢,轮不到外人算计她老人家的财产。”
一句“外人”,瞬间划清界限,陈建国脸色瞬间沉了几分,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周素琴讪笑两声,依旧不死心,装模作样圆场:“哎呀我就是随口问问,关心一下孩子嘛,栀栀你别多想。”
他们今天上门,一来是打探老人身体状况,盼着人快不行;二来,就是摸清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弟弟的底细。
摸清了,日后才好防、好拿捏、好抢东西。
林栀静静看着两人虚伪做作的嘴脸,心底一片清明冷然。
眼下的平和不过是暂时的伪装,他们如今尚且顾及脸面,一旦姥姥撒手人寰,最后一层体面彻底撕碎,这对夫妻藏在骨子里的贪婪自私与蛮横,便会毫无保留地彻底暴露。
“行了,到饭点了,店里该忙起来了。栀栀我们就先走了,下次再来看你姥姥。”
周素琴拉着陈建国转身去玄关换鞋,开门走了。
他们走后,林栀把那袋枇杷拎起来看了看,洗了一盘子,吃了起来。
李姨正坐在姥姥床边给她喂水,吐槽了她一句:“你竟然还能吃得下去?”
“凭什么不吃啊?枇杷又没得罪人,还能补营养,对吧小歪。”
她捋着小歪的背毛,摇头晃脑的逗着它。
李姨突然笑了,她记得姥姥,之前好像也说过一样的话。
林屿站在阳台上,把手里那支铅笔搁在速写本边缘,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
林栀走到他旁边坐下来,拍了拍弟弟的肩膀:“别把那些话往心里去,权当他俩是放屁。”
林屿抬起头看着林栀的眼睛,眼里充满了心疼,说:“姐,你这么多年到底是怎么一个人撑过来的?我今天听你舅妈那几句话就全明白了,他们怎么能这么恶毒?”
林栀沉默了一会儿,眼睛看着窗外亮起来的路灯,无奈的笑着说:“没事的我都习惯了,我以前还会生气,后来发现生气没用,他们也不会改,反而还气坏了自己。”
她转过头看着弟弟,又补了一句:“但该争的我一分都不会让,姥姥还在呢,我不能让这些人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。”
林屿拉起姐姐的手,说:“姐,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,我都在,我来保护你。”
林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,笑着说:“行啊,你现在不是住这儿了么?”
林屿笑了,坐在姐姐身边,重新拿起铅笔低头继续画画。
这个家今天又挡了一波不善的来客,但该在的人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