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屿住进林栀家里的这几日,姥姥依旧卧病在床,意识时醒时昏,身体一日弱过一日。
日子看似安稳平和,实则始终压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霾。
林栀和李姨日日守在床头,细心喂药擦洗、翻身照料,林屿在一旁搭手帮忙,姐弟俩默契的照看着姥姥,家里安静压抑,勉强维持着平静。
临近夏初,天气日渐闷热,让人觉得心头发沉。
林屿正坐在阳台的小桌前执笔作画,三花蜷在他脚边沉沉打盹,刘旸刚出警完回到值班室,难得偷闲跟林栀打来了视频。
她听着视频里林屿和刘旸的互怼,笑得前仰后合。
起因是刘旸又改了一版吧台方案,兴冲冲地发过来让她给林屿看,林屿看了半天,被他从专业角度一条一条怼了回来。
刘旸在屏幕那头不服气,说那是开放式厨房的设计感。
林屿抬头看了屏幕一眼,说:“开放式厨房也要讲动线,切菜区太窄,灶台位置离冰箱太远,以后做饭的人要绕三圈才能拿到一颗蒜。”
“小弟你懂不懂,我这叫创意,创意不能被规范束缚!”
“大弟哥,创意可以天马行空,但施工图纸得上法庭。装修合同纠纷属于民事纠纷,到时候真出了问题,你可别赖我头上。而且你这插座位置忽略了实际使用场景,吊柜高度也不对,按姐姐的身高做出来,她够不着最上面那层。”
刘旸愣了一下,说:“你连你姐身高都知道了?”
林屿低头继续画画,淡淡说了句:“那当然,我可是她弟弟。”
刘旸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,最后憋出一句:“行,你们姐弟俩合起伙来欺负我!”
林栀笑得靠在沙发扶手上直不起腰,正要帮刘旸说两句好话,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。
节奏慢悠悠的,不紧不慢,敲三下,停一停,又敲两下。
林栀的笑意在嘴角凝了半拍,她太熟悉这段敲门的节奏了。
刘旸在屏幕那头也听见了,说:“谁啊?家里来人了?”
林栀站起来朝门口走去,边走边压低声音说了句:“回头再跟你说,我先挂了。”
她打开门,果然是陈建国和周素琴。
陈建国拎着一袋子枇杷,周素琴怀里抱着一箱核桃露,两个人站在门口,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、客客气气的笑容。
周素琴先开了口,说:“栀栀啊,我跟你舅舅正好路过这边,来看看你和姥姥,我从娘家果园摘了点枇杷,带给你尝尝。”
林栀侧身让他们进来,说:“舅舅舅妈费心了,进来坐吧。”
陈建国换了拖鞋走进客厅,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,落在阳台上。
林屿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,手里还握着画笔,礼貌地点了一下头。
周素琴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然后笑着问:“栀栀,这位是?”
林栀走到林屿旁边,语气平静的介绍:“我弟弟,林屿。”
周素琴的笑容微微加深了几分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:“哟,以前怎么没见过?是你姑家那边的孩子吗?”
“是我亲弟弟,我爸那边的。”
周素琴哦了一声,笑着说:“怪不得看着面善,跟你长得真挺像。”
她把核桃露放在茶几旁边,在沙发上坐下来,目光在林屿身上没有移开,又笑着问:“小伙子长得真精神,今年多大了?在哪儿工作呢?”
林屿客气的说:“我在江城,做室内设计,二十九岁。”
周素琴眼睛亮了一下,说:”这行业好啊,有出息,以后能赚大钱。“
她说完又拿膝盖碰了碰陈建国的腿,说:“你看看人家,多有志向。咱家小鑫跟人家比差远了。”
陈建国坐在沙发角落里没说话,但他的目光从认出林屿的那一刻起,就没有真正从他身上移开过。
林屿身形挺拔沉稳,气质内敛成熟,静静站在落地窗前的光影里,半边身子浸在暖融融的日光,半边落在浅淡阴影中。
他眉眼干净清冷,周身带着成年人独有的沉稳疏离,不笑不怒,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克制气场。
他没见过林屿,但他知道这个人的存在,之前有个远房亲戚来串门时提过,说林栀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在江城。
他当时没太在意,觉得一个外姓的弟弟跟自家没什么关系。
但现在这个弟弟坐在林栀家的阳台上,猫主动跳上他的膝盖蜷成团,李姨从厨房探出头来问他晚上想吃什么,语气热情又熟络。
他忽然意识到,这个家里多了一个他不认识的人,而这个人可能比他更有资格站在这里。
周素琴那边还在继续拉着林屿唠家常,她问林屿在哪个大学毕业的,目前在哪个公司高就,工资收入有多少,交没交女朋友,林屿不太习惯陌生人的触碰,手臂微微绷紧,礼貌又疏离地一句一句回着。
她点点头说:“不错不错,”话锋一转又问:“那你现在专程来你姐这边住着,家里爸妈不惦记吗?”
“家里没什么人了,最近工作清闲,请了几天假过来陪陪我姐,顺便看看姥姥。”
“哦……专门过来陪姐姐,看姥姥的啊……”
周素琴拖着长长的尾音,转头看了陈建国一眼,像是在交换什么信号,然后又转回来,笑眯眯地补了一句:“挺好挺好,姐弟俩感情好是好事。不过你姐一个女孩子在这边也挺不容易的,你突然住过来,多给她添麻烦啊?”
这句话彻底把恶意摆上了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