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看看。”
他说得不容拒绝。
然后几步走到她面前,在灯下站定。
他比她高出许多,这么一立,灯影便被他整个人遮去了大半。
“伸手。”
刺儿微微撇嘴,还没来得及缩手,他已然俯身,握住她的手腕,指腹搭在纱布边缘,轻轻按了一下,力道不重,不偏不倚正好压在伤口上——
刺儿疼得嘶了一声,瞪他。
“二爷是来探病的还是来上刑的?”
“我来试试孙老头的药,管不管用。”
谢云烬不搭理她,自顾自地拆了纱布,又摸出个小瓷瓶,拔开塞子往她伤口上涂药,动作不算温柔,但也不粗鲁,沉敛专注,极有耐心。
许是灯下光影相宜,刺儿头一回现他侧脸温柔,眉骨投下浅浅的阴影,睫毛很长,很美……
药膏凉丝丝的,她的手指蜷了一下,回过神来。
他头也没抬:“忍一忍。”
“我又没喊疼。”
“逞什么强?”谢云烬抬眼瞥她一下,又低下去,声音满是嘲笑,“肩膀绷得像块石板。”
刺儿不说话了。
他涂得很慢,一个难得做细活的男人,手指却出奇地稳,涂完了又拿干净棉布重新缠上,一圈一圈绕过去,不松不紧,刚好贴合。
打结时,他低头咬住布头一端,下颌线绷出一道利落的弧度,扯紧系好,方才松开露齿一笑,带着一点少年人才有的得逞般的张扬。
“可以了。”
刺儿低头看了看,嘴角有点压不住。
“难得二爷这般体恤,婢子回头得烧高香谢菩萨了……”
他眉眼轻抬,往椅背上一靠,“莫要感动,我只是顺路过来。”
“从烬风院到知微居,绕了大半个王府。”刺儿看着他,抬眉一笑,“二爷顺的哪门子路?”
谢云烬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枝野蔷薇,在指间转了一圈,花苞扫过他的下颌,刺儿这才看见他虎口有一道浅浅的血痕,像是被花刺刮的。
“你手上——”
“无碍。”他把野蔷薇放回桌上,“采花的时候没留神。”
刺儿低头看了看那枝花。
花茎上有刺,折得不太齐整。
谢云烬得什么大病了?不再塞大猪蹄子,倒学会了附庸风雅?
她问:“二爷大半夜跑一趟,就没点正事?”
“当然有。”谢云烬敛了笑意,正色开口,“井里那具尸体,查明白了。是凌虚观的道寂。”
“就是那个紫阳真人的师弟,手里有丹方,紫阳一直想要的那个?”
“没错。”谢云烬微微敛目,视线落在灯芯上,“绣衣司从道寂的徒弟嘴里知晓,紫阳要的丹方,是其师门不传之秘,当年紫阳为了讨好权贵,把师门留下的好几个方子当成投名状献出去,才借此搭上了九锡王府——”
“道寂既然知道这么多,为什么紫阳现在才杀他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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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为道寂一直不肯把丹方交出来。”谢云烬说,“紫阳投靠王府后,几次三番找他讨要,都被他拒了。紫阳不敢硬抢,怕惊动旁人……”
“如今怎么敢下手?”
“眼下东窗事,他自然没有了顾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