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堂审记录在案,有满堂百姓亲眼见证,这件事必然传遍洛京。
换来的不仅是刺儿的清白与平安,更有谢平章洗不净的污名和朝廷不得不彻查卫家旧案的如山压力。
阿桃听得目瞪口呆,大为感慨。
“没想到柳侧妃一辈子都在害人,最后居然做了一件积德的事。”
刺儿闭上眼,轻轻摇头。
不是的。
柳汀月不是良心现,突然悔悟。
更没有念及姑侄情分。
她为的是谢婉宁——
给女儿留一条后路,给女儿找一个靠山。
她救不了自己的命,但她想救下自己的女儿。
这是柳汀月的算计,也是一个母亲为女儿留下的最后一份心意。
至于她为什么宁肯信谢沉、信谢云烬、信她这个外人,也不愿意信任谢平章这个亲生父亲,刺儿暂时还没有确切的答案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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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,她也不需要答案。
人心本就是黑洞。藏的欲望太多,填一辈子也填不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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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后,知微居的灯亮到很晚。
刺儿坐在灯下,翻看着那本菱川风物志,在纸上写写画画。阿桃端来一碗温热的莲子羹,轻轻搁在桌角,立在一旁看了她好几眼,欲言又止。
“小娘子,您还不歇?”
“你先睡。”刺儿没有抬头,“我再坐一会儿。”
阿桃张了张嘴,到底没再劝,轻手轻脚退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合上,屋子安静下来,她突然没了看书写字的兴致。
她搁下笔,轻轻抬手,将腕间那根旧红绳解下来,平铺在灯前细看。
红绳褪了色,边缘磨出包浆,好似戴了很多年一样。
其实,这就是一根普通的红绳,是她离开石狱时,谢云烬系上去的。
他说能辟邪安身、挡灾避祸。她一直没摘,后来嫌它旧了,找来丝线重新编了一条新的,编法一模一样,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便搁在妆匣里,始终没有换。
人总是这样,旧物虽旧,却拴着旧日心境,舍不得抛弃。
她正出神,窗户响了。
极轻,好似夜风不小心撞了一下。
刺儿抬头,见窗扇被人从外头推开一道缝,一只手伸进来,指尖夹着一枝野蔷薇,花苞还裹着露水,泛着一种极为柔润的光。
然后谢云烬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,低低的,带着点懒:“接着。”
刺儿愣了一下,伸手接过花枝。
窗扇被推开了。
谢云烬坐在窗台上,一条长腿屈着踩在窗沿,另一条悬在外头,衣袍被夜风撩起一角,露出腰间玉带,整个眉目浸在清光里,唇角的笑半真半假,漫不经心的野性,撩人却不自知。
“二爷这是把知微居当自家后院了?”刺儿把花搁在桌上,声音不咸不淡的。
“我哥都不说我,要你管?”谢云烬理所当然地说,从窗台上跳下来,靴底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,如一只觅食的野猫,悄无声息地落进她的领地。
“伤得如何?”
“死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