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那些都是在自己的厨房里,用自己的灶,自己的锅,自己的案板。
明天是在别人的厨房里。陌生的灶,陌生的锅,陌生的火候。
杏娘把菜单折好,放回袖子里。
她吹了灯。
铺子里暗下来。窗外的月光透进来,照在柜台上,照在账本上,照在灶台边上贴着的那张菜单上。
杏娘躺下来。手伸进衣襟,摸到玉佩。
温的。跟平时一样。
“外婆,我去了。“
她闭上眼。
明天辰时入府。三个时辰。八道菜。
陌生的灶,陌生的锅,陌生的案板高度。
但她不怕。
面是她揉了两年的面。汤是她熬了两年的汤。花椒是她试了两年的花椒。
灶台是别人的。手艺是自己的。
小圆明天帮她递碗。阿菱明天帮她切配菜。
他们跟了她两年了。两年里,他们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面比别人香,为什么花椒比别人好,为什么白菜比别人甜。
不问,就是信。
小圆那孩子,今天在门口探了三次头,闻到香味就跑进来,喝了一碗汤,眼睛亮得像铜钱。
阿菱蘸了酱,只说了一句“花椒比上次买的香“,就再没问。
一个不问,是没心眼;两个都不问,是懂规矩。
带着这样的人进府,她心里踏实。
刀是她自己的,磨了两年的刃。案板是她自己的,用了两年的木。
连围裙都是她自己的,系了两年,带子磨得发亮。
能带的她都带上了,不能带的,到了府上再认。
窗外有风,吹得门帘子轻轻响了一下。然后安静了。
常乐坊的夜很沉。远处有坊门关闭的声音,闷闷的,像一声叹。
杏娘在黑暗里睁着眼睛。
明天入府,头一件事是认灶。府上的灶她没用过,火膛深不深,锅台高不高,柴火干不干,都要先摸一遍。
火候这东西,差一把柴,汤就是两个味。她打算早到半个时辰,先把灶烧一遍,烧热了,摸熟了,再动刀。
第二件事是排菜。时间紧,八道菜,得算着来。
汤要先吊上,让它慢慢熬;面要现擀,不能提前;点心要提前蒸,放凉了定型。
顺序错了,灶就打架了。她心里已经把顺序排好了:辰时上汤,巳时蒸点心,午时擀面,未时出锅。环环扣着,一步不乱。
第三件事……她想了想,把手伸进衣襟,摸了摸玉佩。
外婆在。
够了。
她把菜单折好,放进袖子里,贴着胸口。
明天辰时入府。小圆递碗,阿菱切菜,她做面。
三个人,八道菜,三个时辰。
她把手放在膝盖上,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黑下去。
明天,她要去郡主府的后厨,用陌生的灶,做自己的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