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娘系上围裙的时候,手是稳的。
郡主府的后厨比她的铺子大三倍。六个灶眼一字排开,三口大锅,最大的那口能煮半头猪。
案板比她的铺子还长,从这头到那头,六尺有余,上面摆满了府里备好的食材:鸡、鱼、排骨、蔬菜、面粉,分门别类,每样都用碟子装着,贴了签子。
杏娘站在后厨中间,转了一圈。
灶台是陌生的。锅是陌生的。案板的高度比她习惯的高了两寸,站久了胳膊会酸。灶膛的位置偏左,火苗从左边窜出来,右边弱一点。她得适应。
她走到第一个灶眼前面,蹲下来看了一眼灶膛。炭是银丝炭,好炭,火力稳。她伸手试了试锅沿的温度,凉的,还没烧。
“先烧灶。“杏娘对小圆说。
小圆跑去叫府上的帮厨生火。杏娘趁这个功夫,把自己带的白布包打开了。
葱、花椒、白菜。三样。用白布裹着,外面套了一个竹篮。她把它们放在案板最里面,靠墙的位置,不显眼。
府上的厨子站在旁边看。
三个人。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,圆脸,围裙上沾了油星子。后面两个年轻的,一个切菜,一个烧火。胖子抱着胳膊,靠在灶台边上,眼神漫不经心。
杏娘没有看他。她把面粉倒进盆里,开始和面。
水是分三次加的。第一次加三成,揉成絮。
第二次加三成,揉成团。第三次加剩下的,揉到面光、盆光、手光。
杏娘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,面团表面光滑了,按一个坑,慢慢弹回来。
她盖上湿布,醒面。
趁醒面的功夫,她调汤底。
骨头汤是府上提前熬好的,熬了一整夜,颜色奶白。杏娘舀了一勺尝了尝。厚,但缺一点鲜。她从白布包里拿出白菜,切了两片叶子,扔进汤里。
白菜在汤里翻了两个滚,叶子软了,汤的颜色深了一点。杏娘又尝了一口。
鲜了。白菜的甜把骨头的厚托起来了。
胖子厨子凑过来目光掠过。“你往汤里扔白菜?“
“提鲜。“杏娘说。
胖子没再说话,但抱着胳膊的手放下来了。
面醒好了。杏娘把面团拿出来,开始擀。
擀面杖推过去,面皮薄了。她擀得很匀,从中间往四周推,力度一样,厚度一样。面皮擀到透光的时候,她停下来,叠好,开始切。
宽面。一寸宽。郡主要的。
刀落在案板上,笃笃笃,节奏很稳。每一刀下去,宽度一样。切完了,抖散,码在案板上。
第一道面:花椒油泼面。
油烧热。杏娘从白布包里拿出花椒,抓了一把扔进去。滋啦一响,花椒在油里翻了个身,颜色从红变深,香味一下子炸开了。整个后厨都是花椒的麻香。
胖子的鼻子动了一下。
杏娘把花椒油泼在面上,又浇了一勺汤底,码了两片卤肉。
第一道面出锅。
第二道:酸汤面。
醋打底,加姜丝、蛋花、一点花椒油。杏娘把面煮好,捞出来,浇上酸汤。酸味冲上来,带着姜的辣和花椒的麻,闻着就开胃。
第三道:葱油拌面。
空间里的葱切末,撒在面上,浇热油。滋啦一声,葱香炸开。这道简单,但葱好,味道就不一样。
第四道:清汤手擀面。
最朴素的一道。面是手擀的,汤是骨头汤加白菜提鲜的,上面只放了两片青菜叶。没有花椒,没有葱油,就是面和汤。
杏娘做这道的时候,胖子厨子走到灶台前面,低头瞥了一眼锅里的汤。
“这汤……你熬了多久?“
“府上熬的。“杏娘说。“我加了点东西。“
“加了什么?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