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垄之间的土翻得又细又匀,一看就是花过功夫打理的。
杏娘停了下来。
她蹲在地边仔细看了看——小白菜,水灵灵的,叶子舒舒展展的,没有虫眼也没有黄边,一看就是早上刚浇过水。
旁边还有几畦韭菜,又嫩又肥,比她常在菜摊上买的好出一截。
再过去一点是几排矮矮的青菜,她一时没认出是什么品种,但光看那长势就知道错不了。
她伸手碰了一下白菜叶子,指尖沾上了凉丝丝的露水。
好菜。
她在心里给了个评价。
做了这些日子吃食生意,别的不敢说,菜好不好她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地头搭着一个简易的草棚,棚子底下坐着一个老汉,正在那儿低着头编竹筐。
手边的地上已经堆了三四个编好的,旁边还放着一把镰刀和一个装水的瓦罐。
杏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,朝草棚走过去。
老汉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来。
他大概五十来岁,脸晒得黝黑,额头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。
手上的茧子厚得像树皮,指头因为常年使力,已经有些弯了。
看见杏娘走过来,他把竹筐放下,眯着眼打量了她一下。
“姑娘找谁?”
“不找谁,就是路过看见了您的菜地,觉得种得真好。”
老汉听了这话,嘴角动了动,也不知道是不是笑。
“种了一辈子地了,再种不好就说不过去了。”
杏娘蹲下来,指了指那几畦韭菜。
“您这韭菜种得真嫩,城里的菜摊上可买不到这样的。”
“菜摊?“老汉哼了一声,把手里的竹条在膝盖上磕了磕,“菜贩子不收这么好的。他们只要便宜货,越便宜越好。我这么好的菜拉到集市上去,他们给的价跟那些粗种烂种的差不了几个钱。”
他说着摇了摇头。
“那您怎么不自己拉到集市上去卖?”
“自己去?“老汉视线在她脸上顿了顿,“我一个老头子,赶着牛车进城卖菜,光在路上就要走大半个时辰。到了集市还要抢位置、跟人吆喝叫卖——卖一天还不够来回折腾的。”
他说着又重新拿起一根竹条,开始往半成品的筐沿上编。
“再说了,那些菜贩子也不乐意我们农户自己去卖。你去卖了,他们的生意就不好做了。”
杏娘嗯了一声。
这个道理她懂。不管在哪个时代,中间商都不喜欢生产者直接面对顾客。
“那您这菜平时怎么卖?”
“不卖。自家吃,吃不完了送邻居,剩下的喂鸡。”
杏娘听了这话,又在心里算了笔账。
这片菜地的品相——搁她前世那会儿,至少能卖到精品菜的价。
搁现在,她每天在菜摊上买的小白菜是三文钱一把,那个品质连这片地里的一半都及不上。
这老伯的韭菜要是拿到她的食肆里,光是用猪油一炒,就能香出一条街去。
“老伯,您贵姓?”
“姓周。”
“周老伯,我跟您说实话。我在城里开食肆的,卖馄饨面食,每天都要用菜。您要是愿意,我想跟您买。”
老汉手里的动作停了。
周老伯把手里的竹条放下了。
“跟我买?“他看了杏娘一眼,“你知道我这点菜才多少?你那食肆一天能用多少?”
“您先带我去看看地里的菜,我心里好估个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