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碗面吃完,放下筷子,付了钱。
走出面馆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
西市的灯火亮堂堂的,远远近近的灯笼把整条街照得跟白天似的。
她站在街口,回头扫了一眼那块“长安第一面“的招牌。
确实有两下子。但也就两下子。
从西市回常乐坊的路不算远,但走起来却觉得比来时长。
杏娘走得不快,脑子里一直在转。
那家面馆确实有两下子。
伙计扯面的手法到位,酱料调得用心,翻台的度也快。
而且人家占了位置上的优势——西市的人流量比常乐坊大得多,一天的客流量至少是常乐坊的三四倍。
但她也看出来了,那家面馆的问题是后劲不足。
宽面新奇,但新奇能撑多久?
长安人吃面吃了上千年,什么面没见过。
新鲜劲儿一过,靠什么留住客人?
酱料偏咸,吃完一碗得喝半壶水。偶尔吃一顿觉得过瘾,天天吃谁都扛不住。
而且——她想了想——那家面馆的客人大多是过路客。
西市来来往往的都是流动的人,今天吃了,明天未必再来。
做的是流水席的生意。
她不一样。
她的铺子开在常乐坊深处,来的都是街坊邻居,做的是回头客。
回头客看重的不是新奇,是味道稳不稳、老板娘记不记得你爱吃什么。
赵三娘说她家面馆“比不了你这里的滋味“——不全是客气话。
常乐坊的人吃了她几个月的面,舌头已经认了她的味道。
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。
杏娘一边走一边想,脚步在青石板路上出声响。
凉皮已经上来了,短时间内不需要再推新品。
现在要做的是把现有的东西做得更稳——面要更好吃,凉皮要保持水准,腌菜要多备几样,让客人每次来都能换换口味。
还有小圆和阿菱。
两个姑娘已经开始上手了,但还要再练练。
万一哪天忙起来,她一个人在前面也抻不开。
得让她们再熟练一些。
杏娘想着想着,脚步就轻快了一些。
回到铺子的时候,门还没关。
小圆坐在门口的矮凳上,手托着下巴,看见杏娘回来就站了起来。
“姐,怎么样?”
“什么怎么样?”
“那家面馆啊。”
杏娘把外衣脱了挂好,走到灶台边看了看——锅已经刷干净了,碗筷归置得整整齐齐,案板也擦过了。
“还行。”
她说。
“还行是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还行的意思。”
小圆急了:“你倒是说清楚啊——他们家的面好吃吗?人多不多?比咱们的好还是差?”
阿菱从里间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水,递给杏娘。
杏娘接过来喝了一口,才慢慢说:“面不错,量走得大,西市那边人多,生意好做。但他们的路子跟咱们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他们做的是过路客,咱们做的是街坊。“杏娘把碗放下,“过路客今天来明天走,街坊吃惯了一个味道就认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