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小的都累得没怎么说话,脚步声在空巷子里一搭一搭的。
杏娘也没说话。
她在想那个人。
靛青色短褐,腰间挂钥匙。
沈府外院的管事她印象里没有这号人——可能是她走后新来的,也可能是她从前没留意过的。
沈府大了去了,光外院的管事就有四五个。
但不管是谁,看到了她,认出了她,回去报信几乎是肯定的。
沈府会怎么做?
老妇人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,但也绝不是个宽容的人。
当初她能自己走,老妇人没拦着,算给了她一条活路。
现在知道她在东市摆摊——沈府会找她的麻烦吗?
不一定。
但也不能不当回事。
“娘子。”小圆回头喊了一声。
“嗯?”
“明天还去吗?”
杏娘顿了一下,笑了一下:“去。为什么不去?”
小圆乐了,转身继续走,灯笼的光在巷子里一晃一晃的。
回到铺子,杏娘让两个小的先去睡,自己在柜台后面坐了半晌。
她看了看这间铺子,从里到外收拾得整整齐齐的。
她好不容易站稳了脚。
沈府要是真来了人,她也没什么好怕的。
沈府不是官府,管不到坊市里来。
当初的契约她已经拿回来了,婚嫁各不相干,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。
只是心里那块石头,终究是悬了起来。
她翻了个身,手指碰到了枕头边的玉佩。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,落在手背上,凉凉的。
第二日一早,赵三娘就来了铺子。
她进门的时候杏娘正在揉面,袖子挽到胳膊肘,额头上沾了层面粉。
赵三娘没说话,拉了个凳子坐下,看着她揉了半晌。
杏娘被她看得毛:“一大早的,你盯着我做甚?”
“昨晚那个人,“赵三娘压低声音说,“你认识?”
杏娘手上的动作没停。
“不认识。”
“不认识你脸色变那样?”
杏娘把面翻了个面,继续揉。
沉默了一会儿,她擦了擦手,在围裙上抹了两下,坐到了赵三娘对面。
“可能……是以前主家的人。”
赵三娘眉头拧起来了:“主家?哪个主家?”
“我以前跟你说过,我在大户人家做过工。就是那户人家。”
赵三娘沉默了好一会儿,脸色慢慢沉了下来:“他会来找你麻烦?”
“不一定。但最好做准备。”
赵三娘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最后只说了句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该摆摊摆摊,该卖面卖面。他们要真来了人,兵来将挡。“杏娘说着重新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面粉,“我欠他们的人情,当年已经还清了。剩下的我不欠什么。”
赵三娘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你这个人啊,看着柔柔弱弱的,骨子里的硬气比男人还多。”
“什么硬气不硬气的,日子总得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