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本账簿,他原来藏在哪儿?”
“地砖底下。”陆九说,“他书房地砖底下,一个盒子里,压了块石头,十几年了,我不知道。他让我去挖的。”
“他不怕你拿着账簿跑?”
陆九沉默了一下,“他知道我跑不了。”声音很平,就那么四个字,可那平里头,有什么东西,沉的。
唐初南看了一眼他袖口,没再追问这个,换了个方向,“厉询这个人,你见过吗?”
“见过一次。”陆九说,“去年,关王进京,厉询随行,在周大人那里坐了半个时辰。”
“什么样的人?”
“……不好说。”陆九皱了皱眉,“五十来岁,长得……不显,就是普通的一张脸,说话也慢,不像有什么厉害的。可周大人送他出去的时候,我看见周大人的背,是湿的。”
“后背出汗了?”
“嗯。”
唐初南和晏子屿对了个眼神。
这个人,光坐着不动,就能把周宴清逼出一身冷汗。
“他在周大人那里,说了什么?”
“我没全听见,”陆九说,“就听见最后一句——厉询说,周大人,账账分明才是正经,糊涂账不如烧了,省得日后难堪。说完就走了。”
“他去探账簿的底。”晏子屿低声说。
“嗯,周大人那天夜里,让我把地砖里的账簿取出来,说要换个地方。可后来他没换,还是压回去了。”陆九看了晏子屿一眼,“他说,留一手比没有强。”
唐初南把这些话拢了一遍,“那封信里说的,厉询在燕北的旧部,周大人有没有说具体是哪些人?”
“没有。”陆九摇头,“他就说了那些。可他说,这件事,只有朝廷里一个人知道全貌。”
“谁?”
陆九迟疑了一下,“他说——户部的一个老司官,姓江,叫江行舟。说这个人是当年给燕北旧部走账的人,账走了二十年,燕北的事,他知道最清楚。可这个人太老了,快死了,要见,得快。”
晏子屿手指在桌沿上轻轻一顿。
“江行舟,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多大岁数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九说,“周大人只说,他病了,在家里,不出门了,不见人了。”
唐初南看着晏子屿,“你认识这个人吗?”
“见过一面,”晏子屿站起来,“七年前,他送过一封信到王府,信里什么都没说,就是一张空白的纸。我当时以为送错了,退回去,他没有回应。”
“空白的纸……”唐初南想了想,“那可能不是空白。”
“嗯。”晏子屿的眼神沉了下去,“我那时候脑子不在这上头,没认真看。”
偏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陆九低着头,把空了的饭碗在手里翻来翻去,“王爷,那个……那个江行舟,你们能找到他吗?”
“能。”晏子屿说,“你先在府里住着,哪儿都别去,陈铮那里说一声,让他看着你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是要添麻烦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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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那条命,”唐初南在旁边接了一句,语气很平,“现在比那本账簿还值钱。好好待着。”
陆九把饭碗放下,低下头,“谢谢王妃。”
从偏厅出来,两人在廊下站了一会儿,秋风把槐树的叶子扫落了一院子,乐安正蹲在树下捡得欢,现新角色,抱着一把树叶跑过来,往陆九脸前一举,“送你!”
陆九愣了,手接了,不知道怎么反应,傻站着。
“谢谢就行了,”乐安一本正经,“我娘说有人送你东西要说谢谢。”
“……谢谢。”
乐安满意地跑开了。
唐旭在后院看着这一幕,哼了一声,没说什么,把刻刀磕了磕木料,继续干活。
石墩旁边那片地砖的阴影挪了挪,凑近了陆九两步,又退开了,像是在看一个新来的陌生人,判断他是不是安全。
陆九攥着那把树叶,往周围看了看,又什么都没看见,低下头,把叶子理了理,没扔。
廊下,晏子屿和唐初南靠着廊柱,并肩站着。
“晏子屿,”唐初南轻声开口,“江行舟那边,什么时候去?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他说,“厉询如果知道账簿流出来了,江行舟就是他下一个要灭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