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今天下午?”
“嗯。”晏子屿转过头看她,“这回你留在府里。”
“凭什么——”
“凭陆九刚来,府里不能没人盯着。”他说,“你舅舅靠不住,乐安还小,沐云管不了大事,陈铮脑子不够快。”
唐初南把这几条理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嘴张了张,没找到反驳的缺口,“……你说得有理,我恨你。”
晏子屿嘴角动了一下,“嗯,记得给我留饭。”
“凭什么给你留,”她别过脸,“你活该晚回来喝冷汤。”
“那我带桂花糕回来。”
“……行吧。”
他走了,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踩出均匀的节奏,拐出院门,消失在巷子那头。
唐初南靠着廊柱,听着那脚步声渐远,把院子里这一摊子人和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陆九,账簿,那封信,燕北,江行舟,还有躲在汝阳的厉询,和那个皇帝答应的六个月。
六个月。
够用,也不够用。
槐树上掉下一片叶子,打着旋儿,落在她肩膀上,没有声音。
她伸手,把那片叶子拈起来,翻过来看了看,放手,看它又打着旋儿落下去,落进一片落叶里,分不清了。
“阿影,”她轻轻说,“帮我盯着院子。”
棉垫子上,那道浅浅的压痕,加深了一点。
唐初南直起腰,往厨房走,“行了,晚上多炒个菜,等人回来吃饭。”
乐安在树下喊,“娘!我要红烧肉!”
“你爹带桂花糕,别贪心。”
“那我要桂花糕加红烧肉!”
“……”
唐初南没再应,把厨房门推开,热气扑面而来,把这一整个秋天的凉,统统挡在了外头。
日头慢慢往西偏。
院子里的影子拉长了,把青石板切成一片一片明暗相间的光格。乐安最终还是被唐旭拎去后院做木头马了,偏厅里,陆九裹着一件沐云找来的旧棉袄,靠着墙坐着,把那把树叶拢在手心里,没放,也没说什么,就那么坐着,闭着眼,不知道是在睡,还是在想事。
棉垫子旁边,那片暗影静静守着,哪儿都没去。
傍晚,马蹄声从巷子里传来,停在府门口。
脚步声进来。
晏子屿推开正屋的门,把斗篷抖了抖,桂花糕没有,手里提着半只卤鸭,衣襟上有一点溅上去的泥,靴子底下全是落叶碎屑。
唐初南站在屋子中间,看着他,“江行舟那边怎么样?”
晏子屿把卤鸭放在桌上,在椅子里坐下,沉默了一拍。
“见到了。”他说,“是个老头,七十多岁,病得很重,躺着说的话。”
“说什么了?”
“说了很多。”晏子屿把眼神抬起来,“唐初南,厉询的根,比周宴清信里说的还深。燕北不是三城,是五城,五城里的军需走的是一条账——这条账,从二十年前到今天,没断过。”
唐初南深吸了一口气,“那就不是一个厉询的事了。”
“嗯。”晏子屿的手指按在桌沿上,很稳,“是一张网,埋了二十年的网。厉询是穿针引线的人,可织网的,另有其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江行舟不说,”他顿了顿,“他说,这个人的名字,只能告诉皇上。”
屋外,秋风把廊下的灯笼吹得“唿”地晃了一下,橘黄的光打在窗纸上,抖了抖,然后又稳下来。
稳下来了。
可那个名字,还悬在空中,没着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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