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初南把这两行字念完,把纸按在桌上,“燕北。”
“嗯。”晏子屿眼神沉了下去,“他的根比我想的深。”
“那皇帝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晏子屿把那两行字又看了一遍,“周宴清知道,所以他死了。”
“如果皇帝不知道,他就不知道自己在查什么。”唐初南直起腰,“他给了你六个月,可如果他查的方向是厉询一个人,而不是燕北那批旧部——”
“那六个月不够,”晏子屿接过话,“乱会从燕北烧起来,火灭了,厉询早没了。”
两人对视。
烛火“噼啪”了一下。
“所以,”唐初南慢慢说,“得让皇帝知道这件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让他知道,还不让他觉得,是我们在给他递刀?”
晏子屿没立刻答。他把那三张纸重新叠好,放进那封信的壳子里,把火漆那边朝下压着。
窗外,乐安的声音从后院传来,是那种扯着嗓子喊舅公帮他找木料的调子,响亮得把秋风都盖住了。
晏子屿听着那声音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定下来,“等陆九缓过来,让他跟皇帝的人说。”
“陆九?”
“周宴清的书童,”晏子屿说,“他有资格直接告。他见过账本,见过周宴清,皇帝的人不会不信他。”
“可陆九怕被灭口。”
“怕,所以他才来王府。”晏子屿把那封信推到一边,“他来王府,是拿王府当靠山的。王府帮他把这封信的内容送到皇帝那里,他就有人护着。两全其美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什么?”
“你在这里头,站在哪儿?”
晏子屿停了一下,然后,嘴角动了一下,“我在家里,做个安分的革职王爷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唐初南盯着他,“晏子屿,你如果真的就这么按着不动,皇帝会怎么想?”
“他会想,”晏子屿低下头,把茶杯端起来,喝了口已经凉透了的茶,“宁安王府这次没有居功,把线索递进宫里,一步都没越界——他会觉得,这个人,可以用。”
唐初南把这句话嚼了嚼,“所以你现在的退,是为了以后的进。”
“嗯。”
“……晏子屿,你心眼怎么这么多。”
“跟着皇帝混,少一个死得快。”他放下茶杯,看着她,“你那边呢?”
“我什么那边?”
“你进来的时候,在看陆九。”
唐初南顿了顿,“他手腕上有道疤。”
“嗯,我也看见了。”
“不是最近的,”她说,“是旧的,浅的,压在袖口底下,不仔细看看不见。可那疤的位置——”
“不是打架,”晏子屿接过她的话,“是被什么东西缚过。”
“周宴清这个人……”唐初南皱了一下眉。
“不是他。”晏子屿摇头,“那疤起码三四年了,陆九跟周宴清才六年,当时才十二三岁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待会儿问他。”晏子屿站起来,“先让沐云给他弄点吃的。”
午饭摆在偏厅,沐云端了一锅炖白菜豆腐,配了几样小菜,还热了半锅粟米饭。陆九坐在角落里,把那碗粟米饭扒得很快,第一碗刚空,沐云给他盛第二碗的时候,他还不自然地往旁边缩了一下,手没有去接。
“接着,”唐初南在他对面坐下,“还有得吃。”
陆九才慢慢接过碗,低头,慢下来,一口一口吃。
等饭碗彻底见底,他把碗放下,抬起头,“王妃……你们想知道什么,问吧。”
“周宴清让你在那封信送出来之前,还做了什么?”
陆九把手放在膝盖上,想了一下,“他让我把他在大理寺的几个柜子清了一遍,把里头的东西,该烧的烧,该埋的埋……就剩了那本账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