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关王是个废物,他跑了,跑到封地,缩着呢。”晏子屿把手搭在膝盖上,拇指轻轻扣了一下,“是关王身边的那个幕僚。姓厉,叫厉询。”
“厉询……”唐初南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转了一下,“我没听过这个人。”
“你当然没听过。”晏子屿说,“这个人厉害就厉害在,没有人听过他。太皇太后活着的时候,他躲在关王身后,一步都不出头。可韩森的那些字迹,我见过,能仿到七八分的,整个大晏,只有他一个人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他会仿字迹?”
“因为七年前,”晏子屿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有一封你写的信,被人拿着到处示众,说你早就逃离了宁安王府,是我把你赶走的。那信的笔迹,九成九是你的。可你当时不在,那封信,就是厉询仿的。”
唐初南愣住了。
“那封信……”
“我当时就怀疑,但查不到实证。”晏子屿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子推开一条缝,秋风漏进来,把蜡烛吹得晃了一下,“他这个人,不显山不露水,可他每次出手,都是在最关键的时候,往最痛的地方戳。”
“那他现在想干什么?”
“让皇帝对我起疑,让宁安王府倒台,然后……”晏子屿顿了一下,“然后他再替关王把失去的重新捡回来。”
唐初南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皇上答应六个月给你答案,”她说,“你觉得皇上查不查得到厉询?”
“查得到。”晏子屿把窗子关上,“但皇帝查到了,不一定会告诉我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他转过身,看着她,“六个月,够我自己查清楚。”
“晏子屿,你现在革职留任——”
“革职留任是不上朝。”他打断她,语气很平,“又没说不许我在家里想事情。”
唐初南张了张嘴,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她认识这个人认识得够久了,知道他说“在家里想想”是什么意思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你查,我陪你查。”
“不用你。”
“凭什么不用我?”
“凭你刚从门那边回来不到一个月,”晏子屿走过来,在她面前蹲下来,平视着她,“凭乐安还小,凭你舅舅在宫里头还没完全脱身,凭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凭我想让你好好过两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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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初南看着他。
火苗在旁边烧着,把他侧脸的轮廓描得很清晰,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刚硬线条,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眼角纹路,还有那两丝白在烛光里泛着的细碎的银。
“晏子屿,”她声音很轻,“你七年没好好过,现在轮到你也歇一歇了。”
“等查完再歇。”
“查完了又来新的事。”
“那就一件一件来。”
唐初南伸出手,把那两丝白理了理,指尖在他鬓角停了一下,“这两根,越来越扎眼了。”
“让它长着。”
“嗯。”她把手收回来,“晏子屿,你说那个厉询,他现在在哪儿?”
“关王封地,汝阳。”
“汝阳……”
“离京城六百里。”晏子屿站起来,把蜡烛拨亮了一些,“不远,也不近。够他躲着,也够我找着。”
“那找着了,怎么办?”
“拿证据,”他说,“让皇帝做那把刀。”
“以彼之道还彼之身。”
“嗯。”
唐初南想了想,“你打算怎么让他冒出来?”
“不用让他冒出来。”晏子屿在书案前坐下,抽出一张素纸,把笔蘸了蘸,“只要我动了,他就会主动来。”
“你要动什么?”
“关王的那条暗线。”晏子屿说,“韩森死了,太皇太后死了,关王缩着,可他们这些年的银子走的是什么路,账面怎么平的——这些东西,一定有人知道。”
“周宴清知道,他死了。”
“还有一个人。”晏子屿在纸上写了两个字,把笔放下,把纸推到唐初南面前。
她低头看。
“周宴清的账簿。”晏子屿说,“大理寺少卿,他经手了多少年的脏案子,不可能没留自己的后手。他被灭了全家,可他的账簿,不一定在他家里。”
“那在哪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