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旭的脸拉了个长,“什么!”
“皇上惦记上了,说等事了了,让晏子屿给他留一坛。”
“……”唐旭深吸一口气,把刻刀攥紧了,“那是老子从关外带回来的酒!他一个皇帝,喝什么不好!”
晏子屿嘴角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“哼。”唐旭把刻刀往桌上一戳,“行,让他喝。当我还债了。”
“你欠他什么债了?”唐初南问。
“欠他娘的,他说秦婉柔是他表姑,那我守门这些年,也算替他守了个缘故。”唐旭别过脸,声音低了一个调,“就当……就当还了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阵。
槐树上掉下一片黄叶,打着旋儿,慢悠悠落在石墩的棉垫子上,停了一秒,被一阵细微的气流推开了,轻轻飘落在地砖上。
没人说话,可谁都看见了。
乐安趴在廊柱上,小声说,“阿影也听见了。”
“嗯。”唐初南轻轻应了一声。
晚饭是沐云做的,一锅炖得烂熟的羊肉,热气腾腾的,把整个饭厅都熏得暖融融的。唐旭三口两口扒了半碗饭,盯着那锅羊肉,说了句“盐放少了”,随即被唐初南一个白眼干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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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的舌头,盐放少了,早晚说咸了。”
“我哪次说咸了?”
“上回。”
“上回那是晏子屿做的!”
晏子屿端着碗,低头喝汤,没有任何表情。
乐安小声说,“都一样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唐旭眼睛一瞪。
“我说……都很香!”乐安把头埋进碗里,猛扒饭。
唐初南掩着嘴笑了,连沐云在旁边都快绷不住,端着汤碗的手抖了一下,差点洒出来。
饭后,乐安被哄去睡了,沐云收拾了桌子退下去,陈铮把院子的门锁好,来禀了一声“四处没异常”,也走了。
宁安王府在秋夜里安静下来。
后院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铺了一院子,月光把青石板照得亮,廊下的灯笼晃悠悠地摇,橘黄的光一圈一圈漾开来。
唐旭坐在槐树底下,靠着树干,把那坛秋露白开了,自斟自饮,喝得很慢。
石墩旁边,那片暗了一截的地砖没动。
“喝不喝?”唐旭端着酒碗,朝旁边的空气晃了晃,“今晚想喝就喝,以后皇帝来分一杯,我还不一定留给你。”
没动静。
可那棉垫子上,多了一道浅浅的压痕,不深,就那么一点点,像是有什么东西,极轻极轻地坐了上去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唐旭呷了一口酒,抬头看着天,月亮挂得很圆,“秦婉柔要是知道你还在,估计也乐。”
暗影没动。
“她命不好,可她生了个好孩子。”唐旭的声音低下来,带着股磨砂纸一样的沙,“南南比她强,比她命好。”
秋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。
不知道是风,还是别的什么。
里屋,唐初南坐在铜镜前,把一支支簪子从间抽出来,搁在铜盘里,“叮叮当当”的轻响。
晏子屿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那张他从来没烧掉的、最后一张寻人告示——那张被他从箱子底层单独留下来的,磨了角、染了点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的纸。
唐初南从镜子里看见了,“那张怎么没烧?”
“忘了。”
“忘了?”
“嗯,忘了。”他把那张纸折好,塞进书案最底层的抽屉里,锁上,“留着压箱底。”
唐初南放下最后一支簪子,转过身,看着他,“晏子屿,你今天在乾清宫说,那封信的幕后——你有猜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是谁?”
晏子屿抬起眼,沉默了一下,然后开口,“你记不记得,当年太皇太后身边,除了韩森,还有一个人。”
唐初南搜了一下记忆,“成王?”
“比成王难缠。”
她皱眉,“关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