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娘我们先回去吧?”
小桃试图唤醒那个温柔知性的柳雾盈,一连叫了几声,雾盈都像是没有听到一样,直直朝着最中间的太师椅走去。
小桃心里咯噔一声,她知道事情有点过自己的预期了。
县主怕不是中邪了?
雾盈的手轻轻抚过烛台上凝固的烛泪,像是抚摸着那被猝然揭开的创伤。
紧接着,她的手一触及到布满灰尘的卷宗封皮,像是疯了一般出短促的尖叫,将卷宗丢开了。
好巧不巧,那卷宗砸到了后面那堵墙。
机关转动的声音在耳边重复着,咯吱咯吱,如同来自地狱的催命符。
不,不是。
不该是这样。
身后的那堵门竟然翻转过来,雾盈将身子贴近那道门,它竟然又转了回去。
最先闻到的是熟悉的茉莉花香。
漆黑一片。
雾盈的身子顺着门板滑落,等她的眼睛稍微适应了点黑暗,她才站起身,勉强分辨出这里是一间密室。
她来天机司那么多次,宋容暄从没跟她说过,天机司有密室。
她的心砰砰跳着,似乎窥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。
她摸黑走了两步,忽然被地上一个东西绊倒,一下子朝前栽倒,磕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似乎是桌子腿。
雾盈摸了摸,还真是桌子腿。
她站起身,看见桌案上有个火折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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雾盈开了盖子,快吹了一口气,周围变得亮堂起来。
她吓了一跳,猛然后退,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晃了晃,得亏她反应快,赶紧转身去扶。
是个青花瓷缠枝莲瓶,里头插着一束早已枯萎的茉莉花,有种莫名的哀婉凄艳。
连雾盈插花的习惯都没忘。
雾盈吓坏了,她又低头看那个绊倒自己的凳子,那是个金丝楠木开光绣墩,看着已经有些年头了。
怎么不算有些年头呢,整整十七年了。
她方才被吓到,绝不是偶然。
她又举着火折子朝里走去,每走一步,就像是有无数的碎瓷片在扎着心脏,《石榴图》、《千峰凝翠图》、临摹的《洛神赋》……甚至还有紫檀水滴雕花拔步床、乌木边花梨心条案……
彼时柳雾盈只有五岁,石榴图画得相当稚嫩,她却很用心,每个石榴籽都画得颗粒饱满,如同玛瑙。
可是,柳鹤年只是轻轻瞥了一眼,就将它放到角落里吃灰了。
没有人知道她当时是什么心情,下人们从地上捡起来想扔掉,却被她抢走了。
后来她只能一个人蹲到墙角,抱着单薄的一张纸掉眼泪。
宣纸皱了,墨被淋湿了。
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:“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哭?”
雾盈惊呆了,她抬起肿桃般的大眼睛,看着记忆中风姿俊逸的少年。
这张脸与多年后宋容暄刀削斧刻般的冷峻面容渐渐重叠。
“什么画,我看看?”宋容暄不容分说从她怀里抽掉了那幅画。
“快给我!”雾盈急得直跳脚,可还是够不到,宋容暄故意将胳膊抬得很高,不给她。
雾盈最后狠狠瞪了他一眼,跑掉了。
那幅画早就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模样了,只有画作上稚嫩的“石榴图”三个字能证明,这幅画的主人原本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