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的第二年,柳鹤年的生辰宴上她果真没有再送画,而是送了绣品,请的是苏绣名家,成品有市无价。
而这幅被厌弃的画,竟然被他留了这么多年。
她从前还开玩笑,说侯府那间客房像她从前在柳府那间。
可与如今这间暗室一比,是小巫见大巫。
她以为,从前她在柳家生活的所有的痕迹,都已经湮灭了,家具、字画、她从前收藏的古董都已经在半年前被拍卖掉了,往事不可追,她再怀念过去都是无济于事。
说一点遗憾都没有,那是假的。
但是有一个人,在半年以前,在柳雾盈还在恨着他,他们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的时候,就已经将她所有的家具、字画、古董藏品悄悄买走,安置在这间暗室里。
如果不是意外,她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现这个地方。
无论是布局,还是物品,都与她残缺的记忆角落一一重叠。
连雾盈自己都未必能记得那么清楚,可在这一刻,她无比确定,这间暗室与她曾经的卧房是一模一样的。
为什么不告诉她?
如果说了,他们现在的结局会不一样吗?
从前柳雾盈固执地以为,她做的是对的,只要能让宋容暄远离朝堂纷争,不被她变法的狂潮波及,哪怕将这份感情连根拔起,哪怕最后痛的是她自己,她也心甘情愿。
可是在这一刻,所有的借口都失去了存在的余地。
她将火折子灭了,失魂落魄地瘫倒在地上,一手捂住胸口,一手抓了拔步床上的被子,盖在自己膝头。
黑檀木沉静的气息和茉莉花的甜香缠绕在一处,早已经分不开彼此。
遗憾、悔恨、绝望,情绪找不到泄洪口,堵得慌。雾盈将整张脸埋在被子间,暗室无比寂静空旷,她听不见别的声音,只有自己低微的啜泣,犹如水波荡开的涟漪,被无限放大。
眼泪很快将被子打湿了一片,她如同被卷入了暗无天日的漩涡里,找不到方向。
她把自己留在了最危险的百尺高楼之上,也把他留在了最岑寂的漫漫黄沙里。
自以为对他好,实则从没问过他真正想要什么,就这么草率了结了一段感情。
有些话,有些事,说了,做了,就很难再回头了,对方不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。
她也曾迫切地想用案子麻痹自己,让自己没有空闲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,可是到最后她谁也没有骗过。
小桃颤抖着贴在门板上,用尽全力也推不开,她焦急的声音透过门板,有种不真实感。
雾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来的,她哭着哭着就晕过去了,恍惚之间听到小桃在叫自己,她费了半天劲将自己拖上了马车。
醒来的时候,她现自己在太医院。
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药汁味,苦涩流到了心底,她勉强撑起身子,沈蝶衣坐在她床前,说: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雾盈嗓音沙哑,没什么力气,挣扎了一会,最后认命般又躺了回去。
“我到底是什么情况?”
“其实也没什么大毛病,脾胃不和。”闻从景一手端着药罐子一手掀开帘子。
“有一件事我得提醒县主,你的血虚之症已经好了不少。”闻从景斟酌着用词,有些犹豫该不该说下去。
“血虚?”连沈蝶衣都不知道这回事,睁大了眼睛。
“是我之前替兄长挡了一刀,流血过多的缘故?”雾盈微微眯着眼,“可是……”
那一伤在胸口,实在凶险万分,稍不留神就有性命之忧,可她竟然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便好了起来,这其中……该不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吧?
闻从景遗憾地摇了摇头:“虽然有人叮嘱我不要说,但我真是看不过去你们了,图什么呢?”
“是宋侯爷给你输的血。”
雾盈脑海中的那根弦,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啪地扯断了。
也是那个只有自己被困住的围城,砖瓦崩塌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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