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盈叹了口气,对上钱桓那不怀好意的眼神。如果她当场和人起了冲突,这场考试就彻底毁了。
所以她不能,只能选择隐忍。
“县主,请吧。”钱桓笑得无比阴险。
雾盈上了马车,实则整个人都处在神游状态,想着要不要跳车跑,后来觉得这样实在是太丢脸了。
罢了罢了,反正人都不在那了,就算承载了再多的回忆,也只是一个地方。
她该有勇气面对过去,无论是怎样的过去。
马车停在天机司门口,雾盈下了车,站在门口的匾额下,第一次感觉这个地方如同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,要将自己拆吃入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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森森阴气迎面袭来,看不见的爪牙在心上撕开血肉。
雾盈一眼就看到了正对面上桌案上的东西,每一样都是她熟悉的,包括砚台、宣纸、笔架,甚至连卷宗的位置都没变,最上面的一张已经落了一层薄灰。
她用自己的眼睛描摹着这些东西的轮廓,不可控制地幻想着眼前会出现的那个人,他一手拿着卷宗,一手拿着毛笔,靠在太师椅上,微眯着眼,很专注。
忽而看见她来了,又抬眸冲她一笑。
会给她倒一盏茶。
会将雾盈抱到自己膝头,然后继续批卷宗。
可是如今这些,都不再属于她了,更准确地说,以后都不会属于她了。
雾盈的生理反应来得更强烈,她脸色白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早上也没吃多少,吐出来的都是酸水。
就这么一手撑着桌案,一手紧紧攥着衣服,连浓黑的眼睫都被打湿,被冷汗浸透的丝遮挡住了视线。
小桃吓坏了:“叫太医!快!”
雾盈虚弱地拦住了她:“不……不必了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她只是心里难受,反应大了点,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很快就能缓过来。
雾盈自暴自弃地想,再来这个地方,自己怕是会折寿。
钱桓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他有生之年能看见柳雾盈吃瘪,实在是痛快,他可没忘自己这只右手是怎么没的。
“我……我贪赃?”雾盈缓过了口气,“我现在就去陛下面前解释,那是二殿下托我给太后娘娘买的寿礼!”
“县主,你这点说辞,能瞒得过谁呢?”
钱桓翘着二郎腿,靠在椅子背上:“这笔款项,可是从国库出的?”
“是。”雾盈咬牙,强忍着不适,与钱桓对视,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落了下风,“但我已经命人去国库送银子了。”
“县主一年的俸禄不过一千两银,这一下子拿出三万两,恐怕还是有些不太清白呀。”
雾盈算是明白了,今日钱桓就是来找茬的,但她已经在路上吩咐过人给户部送去三万两了。
“都是我从前的俸禄攒的,不行?”雾盈想了想,决定无论如何不能把璇玑阁扯进来,毕竟璇玑阁可是个金库,光是她回国的路费,师兄就给了五万两,拿出三万两其实算不得什么。
钱桓没说话,只是朝身旁两人挥了挥手,示意他们将雾盈带下去,小桃吓坏了,拼命护着她:“你们干什么!我家姑娘可是县主!”
不料那两人根本没有动,如同泥塑一般,钱桓有些烦躁地抬头:“你们怎么不动?”
“县主曾经帮助天机司破获要案,我们不能恩将仇报!”
雾盈诧异地捂住了嘴,没想到她曾经做的那些事,她自己都忘了,还有人记得,甚至在关键时刻化作盾牌,救了自己一命。
“荒唐!”钱桓恶狠狠地瞪着雾盈,忽然伸出左手,要抓住雾盈的胳膊,她吓了一跳,下意识按了袖子里的针盒。
然后钱桓的左手掌心扎了一根针,他顿时感到左臂一阵酥麻,使不上力。
然后雾盈觉这东西还挺好用,索性将针都拔了出来,一根根往钱桓的脸上扎。
小桃都看呆了:县主你在干什么?
钱桓已经气得暴跳如雷,但是他偏偏嘴上也被扎了,连话都说不了,只能出类似动物的嚎叫。
他的脸已经惨不忍睹,成了名副其实的刺猬。
雾盈虽然没力气,但下手绝对够狠,恨不得眼珠子都给他戳烂了,小桃怕钱桓日后报复,好说歹说才将人劝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