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灯一挂,热汤一冒,沿街全是香气。
做完工的人能买一碗热食回去。
赶夜路的人也有地方歇脚。
连一些寡妇、孤女、家里男人不顶事的妇人,都能靠着一口锅、一张小桌挣几个铜钱。
更妙的是,送食的人也出来了。
起初只是酒楼伙计替熟客送两碗面。
后来小摊贩也学会了。
哪家铺子打了烊,哪家脚店还饿着,叫一声,半刻钟就有人提着食盒送过去。
没人给它起什么新鲜名字。
大家只说“送家里去”“送铺子去”。
可就是这样最朴素的活法,让府城夜里比从前有了更多烟火气。
陆丹青偶尔夜里出巡,最爱看这一片。
灯火、小食、笑骂、人声、河边的船影,混在一起,像是一个地方真正活过来的样子。
医这一头,她始终抓得最紧。
人痘法前头已经有了根基。
可要真在赣江一带铺开,还差许多章程。
她先不是去逼人种。
而是先办学徒。
从樟树一带请懂药的老医。
从各县挑手稳、识字、肯吃苦的郎中和药童。
集中讲怎么择痘、怎么记症、怎么隔离、怎么照看。
再让他们回各县,先设小点,逐步推。
外头最怕的是流言。
她就最爱拿实证说话。
今年谁家先种。
几日热。
几日缓和。
有没有重症。
都让各县按月报上来,印成简报。
不吹神,不说绝。
只把真的给人看。
这样一来,人痘法在赣江上游一带,竟慢慢从“听着吓人”变成了“有些人家已经敢先试”。
至于产科,她也没有去做那些惊世骇俗的高调宣扬。
她只把重心放在稳婆培训、难产预警和产后调养上。
哪些妇人骨架小、胎位不正、前头就生得艰难,得早看。
哪些时候不能乱按、乱催、乱灌偏方,得清楚。
哪些产妇产后出血、热最要命,也得有人识。
她还让书坊印了最简单的《安产要记》,不写太玄深的话,只写最要命的几条。
广信府这些年,最先变的,不是所有人生了病都不死了。
而是越来越多人知道,哪些事能救命,哪些胡来是在催命。
一地文明要亮,不能只在府城里亮。
还得往外通。
所以陆丹青后头又把眼睛放到了互市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