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。
“竟还有这等事。”
他不是没见过卖儿卖女。
可把自家三个孙女一并卖去花楼,就为了供一个陆耀祖读书。
这已经不是穷。
是毒。
他看了看案上的籍册。
“只是这事过去多年,若真入了乐籍,查起来可不容易。”
陆丹青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先从兴安县的旧牙帖、路引、卖身契录查起。”
“若能查到牙人,后头就能顺着青楼、教坊、外卖转手一路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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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府看着她,心里又多了一层佩服。
她不是心血来潮。
是连怎么查,都已经想明白了。
“你要查,府里便配合。”
“我拨两名老吏给你,再把兴安县旧牙行的卷宗都调上来。”
陆丹青起身谢过。
这一查,便查了整整半个月。
陆家当年卖人,不是正大光明地报官卖。
是托了县里一个做人口买卖的牙婆,私下转手。
这种事见不得光,按说最难追。
可偏偏陆家后来一朝翻覆,许多旧人都怕牵连,反而更容易吐口。
先是那牙婆被找到。
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货,腿脚都不大利索了。
一听是府衙来问陆家的事,整个人吓得直抖。
“大人,我真就是个牵线的。”
“我什么坏心都没敢有啊。”
陆丹青没有和她兜圈子。
“春荷、夏菊、秋莲。”
“卖去了哪儿?”
老牙婆嘴皮子哆嗦半天,才把当年的路数一点点吐出来。
春荷年纪最大,模样又最齐整,先卖去了广信府城边上一家花楼。
夏菊转手去了饶州府。
秋莲最小,原本买家嫌她年纪太小,又被倒了两手,后来似乎送去了南昌府一家教坊旁支的私馆。
听到这里,严二江脸都青了。
“一群畜生。”
连知府派来帮忙的老吏都忍不住低声骂了句。
陆丹青却没骂。
她只是手里笔一顿,墨点在纸上微微晕开。
这是她极少有的失态。
因为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那个四岁的自己差一点也要走上这条路。
若不是严家把她抢回来。
若不是严氏拼了命护她。
她现在,未必比这三个人好到哪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