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能任事、能担事、能处事。
再定“识”。
识,不单是见闻。
是见地,是辨别,是知轻重缓急。
她然后再写“文艺”。
文艺从来不是无用。
只是它在读书人身上,应居于后。
因为一个士,若先学会堆词造句,却没有器量、没有见识、没有担当,那么文艺越盛,反而越容易走偏。
她在中段时,顺着往现实里落。
写士人见利而动,是因器识不足。
写遇事则乱,是因器识不足。
写只知空谈名教,不知民瘼与农事,也是器识不足。
而真正的读书人,先要知世道,知民生,知人心,知自己将来为何而学。
有了这一层,文章和辞采才有了立脚的地方。
她甚至顺手把农器、水利、账册、治家这些东西也揉了进去。
说器识之大,不在口头,在能不能把所学用出去。
一个人若连一家账目都看不清,连一乡风气都分不明,只会作几篇花团锦簇的文章,又算什么士。
写到这里,她自己都觉得这一题比第一题更顺。
因为这题,几乎像是替她量身放的一样。
这些年她不是只读死书。
她见过穷,见过争,见过田地、赋税、买卖、后宅算计,也见过水碓和龙骨水车该如何改变一家的日子。
这些东西,全都是“器识”。
旁人未必敢这么写。
她却敢。
因为她写得住。
最后那试帖诗,“赋得穷经皓得穷字”,更把外头一批人难得够呛。
一不小心就会写成哀叹穷老。
可试帖诗不能满篇苦相。
得有骨。
陆丹青先在心里过了一遍韵脚,再落笔。
她没从皓写起。
而是先写青灯旧卷。
再写经义深微,非一朝一夕可穷。
皓并不是老来悲凉,而是穷经者一生不舍。
“穷”字也不是穷困,而是穷究。
她诗里先沉后扬。
前半写苦读。
后半写志不改。
收尾落在“穷理得道”上,把一老题硬生生写出了向上的劲。
她写完时,日头已渐偏。
收卷一到,外头出来的人脸色都不大好。
有的脚步虚。
有的嘴里还在念“器识”“文艺”。
还有人站在墙边,连声骂今年出题的人缺德。
陆丹青没停。
第一场一过,她心里大概有数。
难。
但难的是别人。
不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