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长长的斜木架,架起一条木槽。
槽中间套一条不断循环的木链。
木链上隔一段便嵌一块块木板,像龙骨一样,故名龙骨水车。
人在后头踏动轮轴,木链便带着水板一块块从低处舀水而上,沿槽送进高处田里。
角度不能太陡。
陡了人踏不动,水板也易空。
也不能太平。
太平了,升不了水。
木槽要贴,板片要密,轮轴与木链咬合处更得稳,否则一踏就散。
她一遍遍在脑海里反复试。
有时想着想着,忽然又觉得哪个地方卡住,便得重新改。
严承聪有一日路过,见她趴在小桌边画得认真,凑过来看。
“这又是什么?”
陆丹青没抬头。
“水车。”
严承聪“啊”了一声。
“和水碓一样?”
“不一样。”陆丹青道,“水碓是舂米的。这个是四月后田里缺水时,用来车水灌田的。”
严承聪一听,立刻也认真了。
“那不比水碓还要紧。”
“对。”陆丹青点头,“所以更不能乱做。”
严承聪坐在一旁看了半天,瞧着那些交错的轮、板、木槽,也只觉得脑子打结。
“我看不懂。”
“你也不用看懂。”陆丹青道,“等做出来你就懂了。”
严承聪嘴角抽了抽。
“你这话说得,好像我笨一样。”
陆丹青终于抬头看他一眼。
“你本来就没我聪明。”
严承聪:“……”
他原还想争,最后愣是被气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你厉害。”
陆丹青其实也并非一味埋头画图。
她心里同时还记着另一件事——府试往后的书。
童生试这一层,她已提前啃完。
再往后,便该准备府试和更深一层的经义。
四书、《孝经》自然都要滚熟。
五经里头还得择一经专攻。
再往深了,还有《史记》《资治通鉴》、本朝律典、时文做法,哪一样都不是小东西。
这些书若全买下来,真不是个小数目。
最近她去瞧过了,没有后世那种便宜印本,更没有什么平装抄本。
全是木刻雕版的线装书。
《大学中庸章句》《论语集注》《孟子集注》这一套下来,便要一两到一两五银子。
五经里头随便挑一本带注本,往往二两往上。
若再加上《史记》《资治通鉴》、八股范文选,一整套够普通人家肉疼一年。
所以她先去问了沈真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