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,看见半截锋利的刀尖。
能靠他这么近的……
只有江云悠。
这个时候,他心里居然升起片刻空白的茫然,好像灵魂被抽走,留下一具躯壳。
噗。
匕首从胸前拔出,转而抵上他脖颈间。只需轻轻一划,便能取走他性命。
“对不住了,陛下。”
熟悉的声音传来,落在轰鸣的耳里,说不出的冷淡。
这变故生得突然,除了呼延启死里逃生的呼吸声,安静地仿若落针可闻,又在下一秒仿若冷水溅入油锅。
骂声,质问声,刀剑出鞘声一时蜂拥而至。
宁邵轻轻抬手。
喧嚣淡了下去。
他轻咳两声,缓了两秒才恢复呼吸,尽管用手按着伤口,血仍从指缝里流出。
这一刀并不致命,不过是刚好落在之前的伤口,让他失去掐死呼延启的力量。
想到这,竟硬生生呕出口血来。
‘为什么?’
宁邵好像没看见抵在脖颈间的匕首,径直转身看向江云悠。
从江云悠与呼延启见面,到画舫,再到昨日的彻夜长谈……原来被耍得团团转的是他。
“你都是在骗我?”
“你选择了他。”
江云悠后撤不及,匕首划开宁邵颈间肌肤,血线浸染。
她被那抹红刺得眼前发黑,动了动嘴唇,好一会才找回声音,“对不起,我不得不……”
江云悠的声音在宁邵视线里弱了下去。
‘对不起’
‘但我不得不这样做。’
不同画面的话音重合,宁邵偏了偏头。
这句话像最尖锐的针狠狠刺进脑中,搅出一地碎片,让人痛不欲生,他晃了晃,再支撑不住,踉跄跪倒在地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76章
山坡荒草,临着芦苇,远远看去,人像不知从何处来的候鸟,落在这画卷上。
马蹄声停下,惊起一片真的飞鸟。
“王上,我们真的不——”
钮罗扯了扯缰绳,看了眼被扔在树下近乎昏迷的宁邵,仍不想放过这个机会。
“别贪心。”呼延启遥遥看了眼远处,“人若真死了,我们还能走吗?”
那日在小院中,他们挟持着宁邵出了包围圈,赶了两天的路,从这界碑再往前走上半个时辰,就是呼延的边界了。
这个距离,已是双方所能接受的极限。
呼延启收回目光,“我们后续脚程也得快些,赶在大雪封山前,赶紧回去。”
“是。”
钮罗应声,正欲安排着走,余光却见江云悠下了马,朝宁邵走去。
他张开嘴,刚欲阻止,又看向呼延启。
见王上目光只是跟着她,并无阻拦之意,钮罗收了声,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问。
“王上真要将此人带回去?”
他其实很不理解为什么呼延启冒这么大险,也要将江云悠带回、甚至可以说是请回呼延。
若真看上了,直接将人掳走岂不是更简单。
呼延启没回答,他静静看了几秒,翻身下马走到江云悠身侧。
“走了。”
冷风不停,吹动江云悠颈间雪白毛领,也拂过宁邵青白面颊,若不是胸脯偶尔的起伏,简直跟死人没什么两样。
她蹲下身,从怀里取出个药瓶,将漆黑的药丸从宁邵唇角抵了进去。
“你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