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邵不置可否。
“阿云你也是这般想的吗?”呼延启看了眼被压跪在后面的下属,看向江云悠,“你不会想看到天下大乱吧。”
这个阿云喊得亲昵不似假装,宁邵神色顷刻间有点冷,“可汗不会说话就别说了。”
江云悠不动声色地朝宁邵靠近半步,袖摆相触,像无声的轻哄。
呼延启目睹这一切,他放下茶杯,“我阿哈的扳指呢?”
“什么东西?”
宁邵之所以给出他些耐心,是在等呼延启的底牌,听到这莫名奇妙的话,反应一会才想明白。呼延启问的是当时呼延夹在贺礼里向他宣战的扳指。
他口吻平淡,“哦,你说那破玩意儿,早扔了。”
“扔了?”
呼延启胸脯起伏,手中茶杯被用力紧握到险些破碎。
宁邵随意的轻蔑像一把尖刀,就好像当初他斩下呼延战神世子的头颅那般淡然,那时呼延启甚至还不知道这就是那个傀儡皇帝。
而他,也不得不将血与恨都咽下去。
宁邵看着他发恨的视线,倒是有几分意外。
当时收到那扳指,他只当是呼延故意找的理由,毕竟这几年两国明面友好,要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,血海深仇自然是好的。
岂料如今看来,竟真有几分情意。
“你口中的阿哈,莫不是你父亲?”
除去血缘关系,很难去解释为何呼延启在仇视呼延王朝的同时,又饱含感情。
“闭嘴!”呼延启情绪有片刻失控,不过他很快控制住,站起身,“当初你不过仗着他有伤在身,今日敢不敢和我决斗一场?”
“他有伤在身?”宁邵轻嗤一声,“朕还年纪尚轻羽翼未丰呢。”他看向呼延启,眼皮微垂,“你凭什么值得朕动手?”
他说着,拉着江云悠要往后退。
不管呼延启到底为何如此大胆,里面是不是别有深意,留下他的命已经是今日必行之事。
只是刚一动,呼延启沉沉的声音又响起来。
“宁邵,我的今日,定是你不远的将来。世人惧你畏你,但凡带着善意靠近你的人,都不得善终。”
“大煞之人,浑身染血。爱你的,你爱的,你都留不住。”他目露疯狂,“你终会害死身边所有人,永坠地狱。”
低低的声音回荡在寒风落叶里,带着泣血的诅咒。
宁邵脚步顿了顿。
江云悠侧头,看见他紧绷的下颌。
“陛下……”
呼延启这句话不可谓不扎心,宁邵一路前行,坐到如今位置,遇见的并非全是恶人。
但正如那句话,但凡带着善意靠近他的人,阴差阳错……都不得善终。
可宁邵并不是能被轻易激怒的人。更何况呼延启显然是故意为之,指不定有什么阴招,真跟他动手岂不是掉进他圈套里。
江云悠反握住宁邵的手,“你别——”
“他说话很难听。”宁邵看了江云悠一眼,声音低柔,他曲着手指轻轻蹭了蹭江云悠脸侧,“朕要亲自杀了他。”
江云悠看着他神色,劝阻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,只能看着宁邵走向呼延启,眸光变得嗜血冰冷。
“宁邵二字,也不是你能唤的。”
“陛下——”
钟无灯想上前劝,又被一个眼神钉在原地,只得又将围上来的人挥退了些。
包围圈的正中央,便只剩了他们三个人。
“我曾以为我们会成为好朋友。”
呼延启如寻常般展开骨扇,但不同寻常的是扇骨尖端有锋利的刀片。
那个时候,他们才十五六岁相遇在战场,他不是傀儡皇帝,他也不是背负血海深仇的被遗弃者。
那时只有一个最简单纯粹的念头:先活下去。
“可惜。”
两人打得不可谓不狠,你来我往,每一次动手都是奔着取对方的命而去,看得人心高高提起。
尘埃落定之时,宁邵掐住呼延启的脖子,他指骨染血,寸寸收紧,“下去陪你阿哈吧。”
两人胸脯剧烈起伏,生死搏斗后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。
呼延启仰躺在塌裂的案桌,几乎是片刻间,脸庞发紫,眸光开始涣散,可他脸上,却浮现出一抹笑容。
他启唇,目光往后落去,发出气音。
——还不动手。
宁邵甚至来不及反应这几个字的意思,胸前忽然剧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