钮罗要上前,被呼延启抬手阻止。
他站在江云悠身边,就这样看着她解下披风,搭在宁邵身上。
风中传来的声音低低的几不可闻。
“别死了。”
江云悠压了压披风,刚起身欲走,却被突地拽住手腕。
修长如玉的手指如今青白僵硬,血污干涸凝结,紧紧扣住手她腕,带着力竭之下的轻微颤抖。
那么轻,却又那么重。
江云悠目光下意识上移,对上双暗淡又深邃至极的眼眸。
而此刻愣住的不止江云悠一个。
钮罗看向睁开眼的宁邵,双唇动了动,心中剧震。
这两日是由他看着宁邵。
江云悠的那一刀虽不致命,带来的伤势也绝不轻,但是除了简单的止血,他们没有给任何多的处理。
毕竟他们要的只是吊着宁邵的命,好抵达安全之地,至于之后人能不能活,也不干他们的事。
这也是他看见江云悠给宁邵喂药想上前阻止的原因。
在这两日的看守中,钮罗动了很多次杀心。
夜煌帝这样的人,毫无防备之力的在眼前任人宰杀,实在是具有很大的诱惑力。
他一直觉得这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,可直到看到眼前这一幕,他才意识到,若他真的亲自动手,与宁邵凑近的刹那,死的是谁还不一定。
冰冷浸透过布料带来寒意,江云悠的手不自觉轻颤了下。
宁邵向来体温偏高,以前被握久了总觉得要燃起来,如今却冰冷如铁。
——留下来。
宁邵嘴唇动了动,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,他的眸光明明灭灭,却仍固执地看向眼前人。
——朕可以既往不咎。
这眸光像缠绕在心间,让人疼痛窒息,江云悠酸涩难忍,豆大的泪珠于意料之外顷刻滚落。
眼前被水雾模糊,江云悠几近惶然。
她垂下眸,颤抖着手缓缓掰开宁邵扣着她手腕的手指。
一根一根,其实并不需要费多大力气。
青灰色的手重新坠落地面。
江云悠起身,她不敢再回头,匆匆向前翻身上马,背离而去。
“驾——”
随着他们撤离,另一批人也从后方出来,从相隔数里到越来越远,最终再不能被框进一方天地。
冷风呼啸,时间一晃而过。
江云悠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到的呼延,等她从反复高热带来的半昏迷状态里清醒,才发现竟已经到了新的一年。
“你醒得可比本王想象中晚些。”
在江云悠醒来后没一会,呼延启就踏入了这间毡帐。
此时江云悠刚喝完一口温热的羊奶,正压制胃内的翻涌,闻言抬了抬眼,第一眼差点没认出呼延启。
他穿着呼延特有的服饰,圆帽高靴,额坠玉石,彩带编发,厚裘束着玉石腰带,右手拇指还戴着枚雄鹰扳指。
不复之前商人的精瘦清雅,显得格外挺拔威武。
帐中的人跪下行礼,一声干呕却不合时宜的响起。
江云悠捂着鼻偏开头,眼尾都沁出泪水,拒绝地看向跟在呼延启身后的人端进来的吃食上。
不知道是膻味太明显,还是对大病初愈的她来说,烤得金黄的羊腿太过油腻,让人胃里翻腾。
“奶也喝不习惯吗?”呼延启这才看见一旁还剩下大半碗的羊奶,他走近几步,问一直守着江云悠的侍女,“米粥煮好了吗?”
“回王上,一直温着的。”
呼延启挥挥手让她去了,又侧过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什么,端着吃食的人纷纷退了下去。
江云悠眸光微动。
刚才呼延启说的话,她竟听不懂。
之前不管是私下还是宁国外交,都未曾听过这‘呼延话’,就连这帐里自我介绍叫绿茵的侍女,与平日也别无二致。
原来两国的语言并不全然一样。
“怕你不习惯,帐中之人都是专为你寻的。”呼延启看出了她的意外,“其实再往前几十年,大约有一百来年的时间,两国姻亲往来很频繁,大家语言都混着说。直到后来……”
他的神色莫名,像是惋惜又像是愤恨。
江云悠并未了解到这段历史,也不想和呼延启谈这些,她伸出手,“可汗说话算话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