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安声音平平,江云悠却猛地意识到什么。
她哪里是深夜抵达的京都。
得到吴安隐晦的肯定眼神,江云悠心中不由升起喜意。
她凭空拜了拜,“臣遵旨,谢陛下恩。”
吴安目送江云悠转身离去,正欲进殿,却见江云悠停住步伐,半转过身,“吴公公。”
吴安瞧着眼前人。
夕阳落在江云悠身上,端的是玉树临风。
比起之前清冷不染凡尘的‘云中公子’,如今不仅眉眼俊俏得更为雌雄莫辨,经洛西城一行后,气质如宝剑藏锋般越发内敛,能担大事者也。
若陛下有心,假以时日……
“缓之有一事相问。”
吴安微微垂眸,“大人请讲。”
夕阳散尽余晖。
待江云悠背影消失在视野,吴安立了几息,才转身进殿去。
大殿内间飘着的熏香里夹杂着药味,浓郁得有些刺鼻。
吴安上前给宁邵的空杯中添了茶。
“陛下恕罪,奴才此去耽搁久了些。”
“嗯。”
吴安喉间紧了紧,说明情况:“江大人替陛下分忧之心强烈,奴才好一顿劝。”
提笔的人顿了顿,这才瞥了吴安一眼。
“他关心朕?”
吴安心中想着江云悠遵旨拜别时藏不住的喜意,面上却丝毫不改,“江大人对陛下一片忠心,自是心中惦念,久久不愿离去。”
宁邵放下笔。
他看向案桌上悬挂的菩提手串,半晌才出声。
“朕近日多憔悴。”
吴安微愣,不自觉看了宁邵一眼。
年轻的帝王金冠束发,面容俊美,只是周身气质慑人,无人敢瞧,这隔得近才能将其眼中的血丝与青黑看入眼里。
极好的皮相,也确挡不住疲顿萎靡。
“陛下近来劳神忧民,又歇息不好,”吴安揣摩着开口,“不如……差江大人入宫来?”
宁邵闻言挑眉,他向后椅背一靠,盯着吴安。
在后者汗流浃背时,忽地发出一声轻笑。
这笑声短促,微哑的声音慵懒,带着几分自嘲和恍然。
吴安不解其意,但直觉告诉他陛下此刻心情不错,心中稍松,正想着是否让江云悠跑一趟时,听见宁邵的问话。
“昨夜,朕回寝宫后,可还有人来?”
“……慕贵妃来过,”吴安顿了顿,见宁邵神色并无波动,继续说了下去,“陛下吩咐不见人,奴才便拦了回去。”
因着宁邵诞辰,各方来贺,他后位悬空,慕景瑶自然得出面,便也解了禁足。
“还有深夜赶回的江大人,知晓陛下歇息后便去了偏房。”
“除此之外,再无他人。”
宁邵指尖微动,他按了按眉心。
如此模糊记忆里被搂在怀里的身影,又是梦一场么。
屋里各处都堆了冰,晚风吹进来,落在吴安后背,凉得他嗓心发痒。
“咳咳。”
空荡寂静的大殿里,压不住的轻咳突起。
宁邵抬眼,见着吴安已匆忙退后跪下。
“奴才失礼,陛下恕罪。”
他伏地叩首。
宁邵摆了摆手,“找个太医看看。”
吴安眸光微垂,“谢陛下隆恩。”
他领命退出去,对下属几番交代后才回值房。
随堂太监富文看吴安坐定摆弄起茶具,才揣度着道:“爷,奴差人去请陈太医?”
吴安看了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