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西城镜子模糊,照着尚不觉得如何,如今一瞧确实粗糙。
“等回家后可得好生泡一泡澡。”晴乐说着,又取了口脂往江云悠唇上抹。
“……公子?”
下意识躲开的江云悠迎上晴乐目光,讪讪笑了声。
她本就不十分爱喝水,以往冬日晴乐替她上口脂也是用手,可刚才温热指腹贴上来时,她脑中不知为何闪现出宁邵的模样。
他指腹有茧,摩挲的力度也重。
“我自己来吧。”
江云悠涂着口脂,都感觉刺手,宁邵是怎么亲得下来的?
她眼尾疑惑地扬了扬,可随即又落下来,化作无声的叹息,往清政殿去。
清政殿一如既往的肃穆,雕塑似的侍卫分站两列,外面候着的公公是个生面孔。
“江侍郎。”
他倒是认得江云悠,迎了几步。
江云悠看了他两秒,“本官欲求见陛下,劳烦通报。”
年轻的面孔应下来,退行几步后往殿里去。
刚转身没两步,一照面遇见从里出来的人,他躬身见礼。
江云悠目光也落在那人身上。
夕阳将那大红官袍浸染,苦大仇深的面容,齐整的发间银丝清晰可见,覆盖过缺失的左耳。
又苍老了不少。
“慕丞相。”
江云悠抬手弯腰见礼。
慕敏博倒是怔了一会,“江侍郎。”
他这一声江侍郎叹得情绪复杂,江云悠直起身,心中略感意外。
慕敏博行事向来匆匆,好像总有干不完的公务,若无要事,向来是点头而过。
今几个太阳……已经快从西边落下了。
慕敏博将她神色尽收眼底,紧皱的眉间莫名松了些。
“老夫还未曾向侍郎道谢。”
江云悠想起此次被差去洛西城的缘由,心中叹气,不知道说什么好,只得摆了摆手。
慕敏博接着说:“也还未向侍郎赔罪。”
“下官不敢当,”江云悠微微摇头,又道:“丞相已帮缓之良多。”
至少这次她回京都,上谏众臣里慕敏博是那主力军。
慕敏博默了片刻,他想到殿内天子近来种种,对这个‘帮’实在是问心有愧,可……他又看了眼江云悠,最终叹息一声。
“若改日得闲,愿能与侍郎小坐片刻,听听此去见闻。”
江云悠没推拒,“下官听丞相安排。”
此刻吴安已从内殿出来,见他们说话便等在一侧。
两人目光不约而同往那轻轻落了一瞬,慕敏博拢了拢衣袖,往外走去,“侍郎且去吧。”
江云悠目送着他走远,这才转过身。
深吸口气,她往里走去。
“咳,”吴安搭着拂尘,侧身拦在江云悠面前,“大人还请回府好生歇息。”
江云悠脚步一顿,甚至没能瞬时反应过来。
她看了眼吴安,又看了眼殿门。
“陛下不见臣?”
吴安没做声。
江云悠垂眸,袖里的手不自觉攥紧。
她也不是真的问,她只是……很意外。
来之前江云悠已经在脑海里预设了好几种场景,可没有一种是宁邵不见她。
若换做以往,不用面对宁邵,江云悠只会高兴,可如今一颗心却提起来。
昨夜的事不断在她脑海中闪回,跳得太阳穴都疼。
莫非宁邵没忘?
江云悠眼里无可避免地染了些焦急。
“大人深夜抵京,想必已是累及,若无要事也不急这一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