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意志如冰冷的钻头,刺入北方冻土的灵魂深处。
老巴赫正裹紧他那件油腻的羊皮袄,咒骂着这该死的鬼天气。
风雪不是从天上降下,而是从四面八方平地卷起,像无数只无形的手,要将他和他的羊群撕成碎片。
他的老伙计,那条名为“碎骨”的牧羊犬,正焦躁地低吼,尾巴死死夹在两腿之间。
恐慌在羊群中蔓延,它们挤作一团,盲目地冲撞,出绝望的悲鸣。
死亡的气息,比风雪更加刺骨。
就在老巴赫以为自己要和这百十只羊一同化为雪原上的冰雕时,他的双脚忽然不听使唤了。
那不是僵硬,而是一种奇异的冲动,一股从脚底涌上脊椎的律动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,踏出了一个从未学过的、却又熟悉到骨子里的步伐。
左脚前探,脚跟落地,右脚紧随,脚尖轻点,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步伐古怪,却带着一种斩断枷锁的决绝。
这正是断链纹的步法。
奇迹生了。
他踏过的积雪,非但没有在酷寒中凝结成冰,反而变得温软如春泥。
更不可思议的是,一根根纤细的、散着幽蓝色微光的藤蔓,竟破开厚厚的雪层,蜿蜒而出。
它们像拥有生命的向导,在他和羊群前方织成一条光的路径,精准地绕开每一处冰隙和风口。
羊群停止了骚乱,仿佛被一种更强大的意志所安抚,温顺地跟随着藤蔓的指引,踏上了这条蓝色的小径。
碎骨不再低吼,它好奇地用鼻子嗅着光的藤蔓,喉咙里出舒服的咕噜声。
百里之外,另一位名叫萨沙的年轻牧人正望着天际那道诡异的、无声旋转的风暴眼,心头狂跳。
他没有看到老巴赫,也听不到那边的任何声音,但他感觉到了。
一种召唤,一种共鸣。
他的双腿同样开始自动迈步,踏出与老巴赫分毫不差的节奏。
他的羊群,也同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,汇入这股向前的洪流。
两股人畜的洪流,在没有任何通讯与指挥的情况下,于雪原的腹地精准地汇合了。
他们没有交谈,只是默默地行走,脚下的蓝色藤蔓之路越宽阔、明亮,最终如一条光的巨龙,贯穿了冰封的边境线。
这惊天动地的异象,自然没能逃过边境军阀的眼睛。
观察哨的报告歇斯底里,将军的命令冰冷而迅:“目标,未知能量体,疑似敌国秘密武器。命令炮兵三营,坐标xxx,xxx,无差别覆盖式炮击!给我把那条光的东西彻底抹掉!”
轰鸣声撕裂了风雪。
数十枚高爆榴弹拖着赤红的尾焰,划破昏暗的天空,如死神的铁拳般砸向那条蓝色的通道。
老巴赫和萨沙甚至没有抬头,他们的步伐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。
炮弹落地,却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炸和血肉横飞。
落点处,只有一圈圈柔和的冲击波荡漾开来,卷起的不是雪沫,而是绚烂的光尘。
在那一个个弹坑里,没有焦土,只有一朵朵巨大的、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冰晶之花,在风雪中傲然绽放,美得令人窒息。
军阀的钢铁与烈焰,在这股温柔而坚定的力量面前,竟沦为了播种奇迹的园丁。
与此同时,在国境之内的一座偏远小镇,艾琳的频率正静静附着于一座废弃教堂的铜钟舌上。
教堂早已塌陷,只剩半壁残垣,那口大钟却诡异地悬在断裂的横梁上,锈迹斑斑。
正午十二点整,阳光穿透云层,精准地投射在钟体之上。
“当——!”
一声悠远而沉闷的钟鸣,毫无征兆地响起。
镇上正在铁匠铺打铁的壮汉,手臂猛地一僵。
正在缝补衣物的妇人,针尖停在了布料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