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追逐打闹的孩童,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第二声钟鸣。
全镇所有居民,无论男女老少,同时放下了手中的一切。
他们脱掉鞋履,赤足踏上冰冷的石板路,从各自的家门、作坊、田埂走出。
第三声钟鸣。
无人说话,无人对视,更无人列队。
成百上千的人流汇入街道,却不显拥挤混乱。
他们以一种完美的、非人的节奏行走着,每一步的间距、抬脚的高度、落地的轻重都完全一致。
他们的脚步声汇成一股奇异的韵律,仿佛整个小镇变成了一件巨大的乐器。
从高空俯瞰,他们赤足留下的印记,在灰白的尘土上,竟连成了一行巨大而清晰的摩斯电码:“我们不是响应,我们就是回声。”
钟声停止的瞬间,那股无形的律动骤然消失。
铁匠茫然地举起锤子,妇人眨了眨眼继续穿针引线,孩童们爆出新一轮的欢笑。
所有人都在瞬间回到了钟响前的状态,仿佛刚才那段诡异的集体行军,只是一场被瞬间遗忘的梦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一座城市里,前军医阿诺德正被左腿的幻痛折磨得冷汗直流。
他曾是军中最优秀的外科医生,却在一次伏击中失去了膝盖以下的小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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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,那条粗糙的木制假腿,每到深夜就变成一个刑具,不存在的脚趾传来撕心裂肺的灼痛。
“啊——!”他终于无法忍受,出一声压抑的嘶吼,右拳狠狠砸向床边的地板。
咚!
咚!
咚咚!
剧痛之下,他竟无意识地,用拳头敲出了一段急促而有力的节奏——正是断锁三式的变奏。
奇异的平静降临了。
幻痛如潮水般退去。
阿诺德喘着粗气,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拳头。
第二天清晨,当他装上木腿下床时,不可思议的事情生了。
那条死沉的木腿仿佛活了过来,不再需要他费力去拖动,而是自动调节着步频,完美地配合着他的好腿。
它每一次落地,都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与他心脏的跳动和呼吸的节奏隐隐相合。
而木腿踏过的水泥地面,竟有几缕淡蓝色的光丝一闪而过,如同青筋在石头下搏动。
阿诺德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,但他心中的某个部分被触动了。
从那天起,他重操旧业,在自己的小屋里,开始免费为那些和他一样失去肢体的残障者改装义肢。
他没有图纸,没有理论,全凭一种奇妙的直觉。
经他之手改装的每一条假腿,无论是木制还是老旧的金属,都会“记住”一种独特的七步节奏。
穿上它们的人,不再是跛行,而是在一种昂扬的律动中行走。
这种大规模的、无声的行走,终于让军阀感到了真正的恐惧。
这不是叛乱,因为叛乱有领,有口号,有诉求。
而这,什么都没有。
它像瘟疫,又像信仰,无形无质,却无处不在。
军阀的秘密警察疯狂抓捕,最终在三个不同的城市逮捕了三名“疑似组织者”——一个是在街角画着古怪符号的流浪汉,一个是总在午夜吟唱奇异歌谣的女诗人,还有一个是不断向邻居分免费面包的面包师。
他们被关入都广场上临时搭建的透明牢房,全天候广播示众,军阀要让所有人看到,“主谋”已经被抓获,闹剧该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