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怪乎老爷总在她面前提及,相师为三姑娘批语,她日后必定显贵,荫庇家族。
秦氏此刻倒是庆幸,没有一力反对将三姑娘记在自己名下。
小厮在外禀道:“夫人,时候差不多了,老爷那儿也遣人来问了。”
“好。”秦氏含笑,陪钱嘉绾一道出了院门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朕惟赞襄内政、每慎简乎六宫。眷兹懿行,沛以新恩。宁远伯府三女钱氏,笃生令族,柔明毓德。赋姿淑慧,佩诗书之训。兹仰承太后慈谕,以册宝,封尔为宸妃。钦哉。”①
宣诏官的声音响彻在宁远伯府,在随后的半日里,伯爵府的喜讯传遍了京城。
“臣携家眷,叩谢陛下隆恩。”
宁远伯接下旨意,好生打点,亲自陪送了宣诏官出去。
在朝中沉寂已久的宁远伯府,因着一道封妃旨意,于京中出尽风头。
宫中一品妃位为贵妃、淑妃、贤妃、德妃。昔年敬宗在时,新设一品宸妃位,位序仅在贵妃之下。
宁远伯府千金甫一入宫便能获封如此高位,可见伯爵府百年勋贵,在朝中地位尤存。
为着三姑娘入宫之事,宁远伯与秦氏商议至深夜,都无心睡意。明日还要重开祠堂,叩谢列祖列宗庇佑。
伯府上下人等得了主君厚赏,一派喜气洋洋。
“老爷夫人很是欢喜,我看整座伯爵府,最淡然的还是我们姑娘。”
瑶华院内,向萍掩唇而笑。
虽说知道陛下或许对姑娘有意,但没想到会这般体面。
“也没什么。”
钱嘉绾翻过一页书,无论是宫中还是钱府,她到哪里都会让自己过得好的。
甚至细究下来,入宫为妃或是参加科举,于她而言兴许还是前者钱易些。
宣麟蹙眉,纵大齐仍有六七成胜算,但战事相持,损耗无数,与陛下的本意背道而驰。
傅允珩道:“传令给南地暗桩,探清梁与吴交换了何等条件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
傅允珩望梁与吴交错的版图,两国数十年的世仇并非轻易便可化解。纵然同盟,也不会亲密无间,必有异心。
而钱唐夹在其中,仍有回旋的余地。
“陛下所言甚是。”
自三国异动的消息传入朝中,众臣虽有忧色,好在有陛下执掌全局,安定人心。
日色渐偏西,群臣各自领命,依次告退。
御书房中清静下来,徐成端上一盏新熬好的参汤。
傅允珩按了按眉心,暂顾不及休息,他道:“去永宁宫。”
“奴才明白。”
徐成去传御辇,近日御书房内朝臣往来无休,他也陆陆续续听到了些朝事。
钱唐越王若是决意与梁、吴联手,便是公然与中原为敌,连在京的一双儿女同样舍弃。
一旦让贵妃娘娘知晓此事,不知贵妃娘娘该如何承受。
在裕水岸旁捧着一盏莲花灯时,钱嘉绾忽而就不敢轻易许愿了。
她望了望依旧立于身侧的白衣郎君,一如那日在天齐庙中。
手中的莲花灯做得不算精致,钱嘉绾默默闭上眼,几息后复又睁开。
她蹲下身,精致的袖摆拂过,将那盏花灯轻轻送入水中。望它顺水飘远,与河上花灯渐渐合于一处,汇成一道光海。
钱嘉绾垂眸,此处僻静些,像偶然觅得的桃源,又像是卷入风波前最后的宁静。
她无声叹息,既然脱身不得,看来宫廷泼天的富贵,老天爷是执意让她享一享了。
再抬眸时,女郎已收整好所有情绪。
莲花灯在夜幕中散着微光,寄托着一道道美好愿景。
傅允珩为她扶正鬓边一支珠钗,她似乎总有些未尽的心愿,想要求向神佛。
“还有什么想要的?”
钱嘉绾由他动作,帝王的话语落至耳畔,她只道:“没有了。”
“上次在天齐庙中的愿望,已经实现了。”她自嘲地笑笑。
莲花灯随水波荡漾,钱嘉绾望了一会儿,安静道:“时辰不早,我……们该回去了。”
清冷的月光下,两道身影并肩偕行。
钱嘉绾有些倦,失了说话的兴致。
马车穿街过巷,宁远伯府为三小姐留了一扇角门。
踏着月色,那抹窈窕身影渐消失在视野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