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姗在书案后凝神背书,夫子前日留的课业,她背了两日,囫囵能记个大概。
夫子道这篇文章写得甚好,她拿与三姐姐看时,她也言古文字字珠玑。
夫子留了四日时间,钱姗最初背得艰难,尤其有两段文字晦涩难懂,她一知半解。
到三姐姐这里,听她死记硬背,三姐姐便取了书册对她重新讲演。夫子掉书袋,授课时总爱引经据典。三姐姐却不同,言谈中少有杂章,道理深入浅出,叫人有豁然开朗之感。
虽没有旁搜博采,但就是直觉地让人知道,三姐姐必定读了不少书。有时钱姗都觉稀奇,经史子集,但凡她提到的,好似没有三姐姐未读过的。
“错了。”
窗边女郎分神开口,钱姗低头一看,果然漏了一句。
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抬首看去时,三姐姐随意翻了一页手中书,目光仍在书册上。
钱姗以手支颐,忍不住多看了窗边人一会儿。
阳光洒落在她发梢,一袭月白色的如意撒花锦裙温柔沉静,端的是倾城美人。
钱姗有些出神,她倒是真喜欢同三姐相处。
看着是位清冷仙子,但每每她课业上有疑难求教时,三姐姐总是温和而又耐心。
依她之见,三姐姐点拨得比夫子好上许多。而且她能感受到,三姐姐是很乐于教她的。
“后日赏花宴,府中都已准备妥当。”钱姗搭话,不过三姐姐现在的身份,应该不会出现在席上。
钱嘉绾道:“若有什么有趣的消息,记得来告诉我。”
钱姗点一点头,立刻接上:“阿姊放心。”
无忧无虑的灿烂笑意,让人心底不知不觉也欢喜一分。
话一出口她便感到后悔,况且她真正想问的,是陛下是否想要和她的孩子?
“国本不可虚悬,子嗣自是要紧。”
“嗯。”钱嘉绾微不可察地应了声。
陛下以国本为重,大齐当然不需要有钱唐血脉的长子。
钱嘉绾及时地止了话,她忧心陛下误会,钱唐与她确无野心。她更怕再说下去,就要变成她劝陛下立后纳妃了。
良久,傅允珩都没有再等到她的回音。
她仿佛已慢慢睡去,呼吸变得均匀绵长。
傅允珩望她单薄的身形,没有将她揽入自己怀中。
从前偶尔的感受并非是他的错觉,她果然对他处处有所保留。
她之所以愿意嫁给自己,不过是因为他是大齐的君主,是位身份合适的夫婿罢了。
长夜寂寂,傅允珩忽而有些看不懂自己的心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要挑明一切,更从未想过,自己竟有如此畏葸不前的一日。
唯有一点他明了,无论她心中如何思量,她既已嫁给他,往后余生都只能留在他身旁。
绝无反悔的可能。
第67章
御书房内议事暂中断,气氛依旧紧绷如弦。议政的要臣们或凝眉肃立,或观望舆图,或小声谈论当下局势,皆在等候陛下归来。
南地的暗桩十日前传回消息,梁与吴摒弃前仇,已秘密结成同盟。
近二月来,此二国正在轮番游说钱唐与闽昌,欲合纵以抗中原。
闽昌国小力弱,暂非兵家必争之地。而一旦钱唐背离中原,则梁、吴、钱唐三国可成犄角之势,共筑长江防线。
“陛下。”
“陛下。”
群臣齐齐拱手,傅允珩重新落座于御案后。
议事继续,钱唐历来称臣于中原,年年纳贡。梁与吴之所以能说动其反水,核心不过四字,唇亡齿寒。三国联手,国祚或可延。
兵部尚书道:“陛下,军情虽未达,然钱唐投诚之势已显。依臣愚见,不得不为万全之防,早作准备。”
中书令并未反驳兵部尚书的话语,只提出略微乐观些的看法:“亦有可能是另两国故布疑阵,提前散播谣言,逼得钱唐断了后路。”
但钱唐叛离中原之心已是昭然若揭,非虚言所能掩也。
傅允珩沉吟,钱唐王太后与世子妃皆出自中原,越王府对其多加提防。是以越王府拦下了王太后寄往洛京的书信,怕从中露出什么端倪。
钱唐的态度,由此可见一斑。
自收到第一封密报,连日来御书房中都在商榷此事,文武百官们莫衷一是。
一旦三国盟约成,势必对齐军南下造成阻碍,拖长战线。
瑶华院内,秦氏亲自为钱嘉绾择出一件水红色团蝶流光锦裙。又与嬷嬷商议,三姑娘墨发挽作飞仙髻,选了数套头面备用。
镜中的女郎眉眼从钱,由得侍女为她匀面、簪发。
收拾小半个时辰,待得妆成,秦氏望那明艳盛极的钱颜,已挑不出半句言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