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内似乎还留着茉莉的香气,傅允珩凝神许久,唇畔浮起清浅一抹笑意。
那时在天齐庙中,她求官运亨通,姻缘顺遂。
今日,她道愿望已然实现。
晚风轻轻吹拂,夜凉于水。
钱嘉绾坐于正殿廊下,双手撑在身后,仰眸望着满天星河。
她才沐过发,未重新挽髻,只将三千青丝以一根发带并一朵玉簪花挽起。
在旁侍立的书兰、书韵无声地退下,等到钱嘉绾想起唤人之时,却望见了星光下立着的一道玉白身影。
“陛下何时来的?”
傅允珩与她并肩而坐:“瞧什么呢?这么入神。”
钱嘉绾笑着指给他看:“北斗星。”她声音染上了几分回忆,“从前在家中时,臣妾惯爱在庭中数星星,母后会陪着我。母后说北极星指着的地方,就有洛京。”
而现在,北斗星相反的方向,才是她的钱唐。
“臣妾有时忍不住想,洛京与钱唐能看到的星星,会一样吗?”
“自是差不离的。”沉默少顷,傅允珩问道,“若是洛京与钱唐,由你择选,你会选哪一处?”
“什么?”
她骤然紧张起来,傅允珩道:“朕只是想,你嫁到洛京,恐怕再回不去钱唐了。”
钱嘉绾松口气:“臣妾又没有后悔。”
出嫁前她便知道这一点,是她自己选择的婚事,她当然不会再回头看。
况且成婚后的一切,都比她料想得好上许多。
尤其是她的夫婿,她认定了他。
连着五日去秦氏院中请安,回到瑶华院,小丫鬟刚好按吩咐从膳房取回点心。
向萍道:“日日要姑娘去问安,也不知夫人摆的什么婆母架子。”
秦氏膝下二子二女,长子已成家,外放在外为官,迟迟没能调回京城。他的家眷自然也随他在任上,未能随侍婆母左右。
次子在书院中读书,一两月回府一趟。
钱嘉绾眸光微闪,递了块糕点给她:“无妨。”
早起对她来说不是难事,日日踏着晨曦出门,还有些从前去户部应卯的熟悉感。
有时候她看花叶上的寒霜,恍惚间都觉得眼下的日子是一场梦,醒来时她还是户部的五品郎中。
钱嘉绾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,不过到底人在屋檐下,无伤大雅的事,顺顺无妨。
宁远伯少理后宅事,她对于秦氏总归要敬上三分。
她没有那般有恃无恐的底气,只能自己拿捏着分寸。
向菱也道:“三姑娘日日请安,其他几位姑娘总不能干看着,这几日都到得齐全。”
钱嘉绾笑了笑,一日日下来,不知是谁更难捱。
她摘了耳饰:“去夫人那儿告禀一声,明日我想出府走走。”
向萍应下,立刻打发院中丫鬟去了。
松雅院内,秦氏烤着火:“去便去罢。”
想起丈夫的言语,她不情不愿应下,命人明日备好车马。
在一旁练字的钱姗听得话语,立时凑上来:“母亲,我也想出府去。”
国丧过后,临近年关,云珮阁和月琅斋听闻进了好些时新首饰。钱姗按捺不住,丫鬟婆子去采买哪比得上她的眼光。
秦氏没好气:“明日还要进学,你那课业完成了?”
大晋兴女学,京都有明安、明义两处女子学堂。世家贵女多有入学者,秦氏亦送了膝下几个女孩去明安堂。
原也不指望能学出什么名堂,等过了笄礼定下亲事,差不多便到此为止。
“母亲……”
钱姗贴坐在秦氏身侧,抱着人胳膊磨缠。
夜风温柔地拂过二人身畔,停顿一小会儿后,二人几乎同时开口。
傅允珩笑了笑:“你先说。”
“臣妾想和皇祖母去一趟弘安寺。寺中供奉着祖母的长生禄位,臣妾想去拜一拜。”
皇祖母早有此心,尤其今日晋王妃来请安,又说起弘安寺中的佛祖分外灵验。
皇祖母起意前去,她正可同行,也可与皇祖母作个伴。
傅允珩答应她:“好。”
钱嘉绾眸中倒映着他的模样:“那陛下想说什么?”
傅允珩对上她澄澈的目光,一时竟不知要从何说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