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交给此处的宫人罢。”
“是,殿下。”
钱嘉绾抿唇,只能起身。
万幸去的不是刑室。钱嘉绾跪在屋中,总觉得这里的地砖比牢房更冷硬些。
官差将她押解到此便退了出去,屋中只余她一人对着上首书案,几盏灯火将屋子照得通明。
周遭更加寂静,唯有风声点缀。
是以当门外的响动传来时,钱嘉绾立时察觉回眸。
烛火摇曳间,来人的面钱渐渐清晰。
玉白锦袍不染俗尘,清隽高华。
钱嘉绾有一瞬怔在了原处,似乎又回到太极殿外登基大典上,她跪于群臣中央,望那天命所归的君王一步步登至最高位。
傅允珩于书案后落座,大氅上刺绣的云龙纹隐隐闪着金光,似乎与此地格格不入。
钱嘉绾垂眸,想到自己一身囚衣。好像每次遇见他,她都是这般狼狈。
案上摆着一份供状,尚未签字画押。
一应供词清楚明白,钱嘉绾亲笔所书,皆是她可以认的罪。
她区区五品文臣,不明白今夜陛下何必纡尊降贵来此。
正思忖时,宫中总管秦让奉帝命送入了几张文书。
她粗粗一瞥,依稀是士子作的八股文章。
“自己看罢。”傅允珩淡淡开口。
“是。”在崇圣寺中停留四日,他们于翌日早膳后下山。
春光正盛,顾宁熙也弃了车驾,改骑自己的飞韵。
这是一匹漂亮的白色马驹,跟它的主人一样,除了围猎甚少出京城。
陆憬闲闲执了缰绳,顾宁熙还认得他的马。这是青骓,当初昭王离京时,没有将它一同带去战场。
与主人三年未见,又许久没有在野地肆意驰骋,青骓显然兴奋不已,时而还侧过来与飞韵亲昵。
顾宁熙看过地图,算了算到驿站的距离,日落前肯定能赶到。
她有些好奇:“若是以行军的速度,应当快很多吧?”
陆憬大概估计了下:“半个多时辰吧。”
谢谦在旁悄悄摇头,就这么点路程,要是在战场上跟着殿下赶路的时候,未时前就得赶到,追击敌军时更另当别论。
不过今日的旅程悠闲,道旁春景宜人,几人也多了闲谈的兴致。
顾宁熙听表兄提起过,有时战场上急行军,一日奔袭百里也是有的,着实辛苦。
谢谦如实道:“就这等情形都还算是好的。我们有一回跟夏军交战,我跟着殿下去打探敌军先锋的状况。离敌营不足半里,被对面的探子察觉。”
昭王殿下打仗前惯例要亲自探明敌情,以做到知己知彼。夏军前锋训练有素,就那么近的距离,他们不被发现也难。
按理说即刻折返便好,偏偏殿下还对着探子喊了句话。
“什么话?”
谢谦笑了笑,笑着笑着笑容中透出一抹心酸:“他说他是大晋昭王。”
“……啊?”顾宁熙怀疑自己的耳朵,“那、那对面什么反应啊?”
“你觉得呢?”
昭王殿下的坐骑赫赫有名,战场上谁人不识。挑衅都挑衅到人家家门口了,是可忍孰不可忍?
谢谦道:“对面出了一支精锐来追,大约一千多人吧。”
“那你们呢?”
谢谦伸出一只手:“足足五个人!”他一一给顾宁熙数清楚,“殿下,我,还有三个亲卫。”
顾宁熙:“嗯……”
“就那三名亲卫,殿下看他们有些害怕,就遣了两人回去报信。”
三对一千,顾宁熙想不明白:“这怎么打?”
“当然是走为上。”
他们的宝驹脚力远胜追兵,很容易就能甩脱敌军。
但殿下有意放慢速度,不紧不慢地让他们追着,与最前面的追兵隔着一段合适的距离。
就这段距离里,敌军的箭矢射不到他们,但殿下执了长弓,轻易却可以射落对面的先锋。
昭王殿下的臂力顾宁熙是知晓的,他所用的长弓也非寻常弓箭可比。
不过一边骑马一边回身射箭,到底会耽误一些速度。偶有冲到近前的敌军,谢谦便执长槊护卫,将敌军挑落马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