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子殿下。”凤仪宫的张管事恭候多时,上前行礼,“皇后娘娘着人备好了晚膳,命奴才在此迎候殿下。”
“好。”
傅允珩收回目光,一路无话。
跟随其后的侍从俱谨慎侍奉,知晓太子殿下近来为朝事烦忧。
夕阳余晖映照下,凤仪宫殿顶的琉璃瓦流光溢彩。
“儿臣给母后请安。”
“快起来吧。”
礼尚未毕,言皇后见到自己的孩子已是欢喜。她出身平阳侯府,是先帝在时亲自选中的安王王妃。中宫之主年过四十,却因保养得宜,气度雍钱沉静,望之如三十许人。
言皇后膝下唯傅允珩一子,嫡子的出类拔萃,又有家族鼎力支持,令她稳坐后位二十余年。哪怕陈贵妃再如何宠冠六宫,哪怕陈府再如何蒸蒸日上,都未有人能够撼动她的地位。
宫人们捧着膳食井然入内,各色菜式几乎摆满了一桌。
言皇后吩咐侍女为太子布菜:“这一道马蹄水鸭汤炖了两个时辰,正是入味时。”
马蹄清甜,鸭肉软烂,鲜香扑鼻。
外朝政事繁忙,言皇后已有七八日未见过傅允珩。母子相聚,自然宫中的事情说得多了些。
“前段时日你父皇又提起,太子既及冠,是时候许一门婚事。”
言皇后心中也有自己的考量:“母后是想,太子妃之位可以慢慢择选,先纳一位侧妃或良娣入东宫未尝不可。”
毕竟是未来的国母,家世、样貌、才学都要万中无一,方能与一国储君相配。
言皇后笑意盈盈,眼下朝中局势,多的是勋贵人家愿将女儿嫁入东宫为侧室。虽说如今是锦上添花,但对稳固储君之位有益无害。
傅允珩早便猜到母后今日晚膳的用意,一如往常应对着。
“朝事要紧,此事暂且不急。”
言皇后甚至已经相看了一些合适的女郎,连画像都已备好。但见傅允珩神色有些疲惫,想到帝王久病,朝政渐渐压到太子肩头,又要时刻防备首辅与陈贵妃一党,便没有强求。
她命侍女夹些太子喜欢的菜色到盘中,停了片刻,接着说起自己有意挑中的几位女郎。
傅允珩安静听着,一顿晚膳的工夫,用了小半个时辰。
言皇后最后道:“这些世家小姐,母后也只能为你掌掌眼,终归要你自己中意才是。你若有何心仪之人——”
太子手中象牙箸微不可查一顿,言皇后并未发觉,笑了笑道:“罢了,你若有什么心上人,怕是自己早便请旨赐婚,也轮不到母后操心。”
一日的政事散去,此刻见她在烛光下素手拈针,心头的疲惫不知不觉被这一室明暖的烛火熨得平和。
“陛下是何时来的?”钱嘉绾收了针,略带讶然开口。
她让出些位置,傅允珩坐于她身畔,留心着没有挡去她的光。
钱嘉绾面前还摆了另外三只香囊,与她手中那一只制式相仿,只图案不同。
“这是做什么?”
钱嘉绾展颜,将香囊举到他面前:“陛下闻闻看,喜不喜欢?”
不同于寻常香囊的香气,傅允珩只觉有一股清和温厚的草木清气漫开来,闻着格外舒心。
“臣妾让明画调了个方子,用的是陈皮、藿香、薄荷还有檀香,味道温和好闻,可以用来防晕舟船。”
难得的三日休沐,钱嘉绾有正事要办。
辰时光景,牙行的刘管事已经候在了钱府前厅。
钱嘉绾换了身绯红色的常服,她名下现有两间铺子,皆是通过刘管事从中牵线,双方业已相熟。
眼下手中有些余钱,钱嘉绾盘了盘账上银两,预备再购置一间商铺。
定钱是一早交给牙行的,两月来钱嘉绾忙里抽闲四处相看铺子。
毕竟是大宗的支出,她必得亲自经手才安心。今日得闲,怀月也扮了男装随她同行。
春和景明,微风拂面。
午前拢共看了两处铺子,都走得匆忙。尚未到第三家成衣铺,刘管事已将其说得天花乱坠。
“钱大人有所不知,只因原主挣够了银钱,衣锦还乡,才急于脱手这间红火商铺。”
钱嘉绾只听三分话,牙行的人最能耐的便是嘴上功夫。
她侧眸看怀月,见人一路记得认真,微微一笑。
日过午时,等当真到了刘掌事所说的顺隆衣铺时,钱嘉绾竟意外地觉得不错。
铺面七八成新,地段也好,至少胜过钱嘉绾现有的两间铺子。
钱嘉绾不动声色,掌柜显然急着交易,不仅价开得低了两三成,连库中所余货物都愿意一并奉送。
不过他着急,钱嘉绾自然便不急了。
她客客气气要来账本查阅,余光瞥见掌柜在铺中来回踱步。
按道理生意人,不该如此沉不住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