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朦胧,锦帐中方云收雨歇。
月色清寒。
内殿中留了几盏烛火,钱嘉绾倚在榻上,手边倒扣着一本闲书。
守夜的向萍来查看炭火,笑着道:“姑娘还不睡么?”
钱嘉绾懒洋洋的:“白日里睡得久,眼下倒没了困意。”
这般清闲的福气,若是匀一些给户部多好。
“那姑娘可要用些宵夜?”向萍笑意盈盈,“今夜膳房新备了藕粉羹,水晶烩,还有些肉脯点心。”
“有小馄饨吗?”
“有,鸡丝馄饨,晚膳时才新鲜现包的。”
见钱嘉绾点头,向萍一礼:“奴婢这便去传话。”
钱嘉绾披了外裳,手边的书已经许久未翻页。
大抵是人一到深夜便会胡思乱想,在宫中住了三五日,回过神来总该想想自己的出路才是。
钱嘉绾笑笑,果然还是嬷嬷说得对啊,多学一些总能用上。
炭炉中添了一次炭火,傅允珩踏入殿中时,就见女郎坐于软榻旁出神。
她一袭月白色百褶如意锦裙曳于地,墨发松松挽起,簪了一枚玉兰花钗。
帝王在原处停了片刻,钱嘉绾如有所感般望来。
不过几日未见,身份已天差地别。
似乎双方都需要留些时间习惯这种转变。
钱嘉绾起身,裙摆上刺绣的大片玉兰花层层盛放。其中丝线内绞入了两股银丝,行走间隐有流光闪动,在烛火下煞是好看。
她福了福:“陛下万安。”
钱嘉绾墨发垂落在枕间,气息尤未平复。
她倚靠在身后人的胸膛,他的手环在她腰间。
她已有些昏昏欲睡,待她面颊绯色褪去些,傅允珩抱了人去沐浴。
温热的汤泉水包裹着全身,钱嘉绾伏在浴桶边,舒服地闭上了眼。
她多泡了一会儿,屏风外书兰与书韵行了礼:“陛下。”
听着熟悉的脚步声,钱嘉绾也懒得睁开眼眸。
她的墨发松松挽起,鬓边垂落几缕湿软碎发。傅允珩舀起一瓢温汤,清润水流顺着她白皙光洁的脊背滑下,晶莹的水珠凝在肌肤上,滑落水中漾开细碎涟漪。
江南气候和暖,三月里正是最宜人的时节。
钱嘉绾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陛下的侍奉,忽听得身后人的话语:“从前未出阁时,越王府可有为你议过亲?”
“陛下怎么忽然问起这个?”
傅允珩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有此问,他想起她嫁与自己时,恰是十八岁。寻常的贵女在及笄后,虽不急着出嫁,但大多都陆陆续续定下了人家。钱唐应当会有不少世家公子向她求亲。
“有的,不过许多都过不了祖母那一关。”
“嘉”者,美玉也。
诗云,“嘉玑之珥,琼琚之华”,这是个极好的名字。
傅允珩早先命人查探过钱嘉绾的籍贯,她双亲早亡,家中已无亲眷。
自幼扮了男装,是为家业计。
月色朦胧,映照着烟紫一色如梦似幻,衬出一张瑰丽钱颜。
而“嘉”之一字,是亲人对她美好的期许。帝王如是想。
月光笼下一层清辉,二人彼此靠近。
女郎肌肤胜雪,侧首望他时,眸中蕴了一点笑意,恍若深夜昙花盛放,满室馨香。
帝王呼吸乱了两分,掌心仿佛还留着方才的触感。
“夜色已深,早些歇息。”他最后起身,留下这一句道。
有一人钱嘉绾印象稍微深些,她回忆了一番:“好像是钱唐嘉宁侯府的郎君。”
她忘了他在族中排行第几,不过他是长房嫡孙,未来会承袭爵位。他比她大两岁,已在钱唐朝中出仕,算得上是青年才俊。
祖母觉得尚可,那一日王府寿宴,祖母特意让她隔着屏风瞧了瞧。
平心而论,那位孙家的郎君生得也算英武俊朗,钱嘉绾却觉得并非自己中意的模样。
祖母没有强求,她对孙世子本也没有十分满意。但孙世子论家世才学已经是钱唐适龄世家公子中的上乘,祖母不免忧心忡忡。
因而她才会给京都的明惠皇祖母去信,诉说了自己的忧愁,没想到好友还真给她出了个不错的法子。
“哦。”傅允珩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