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承旭总领江南机要,前时奉帝命清查景王行踪,调楚、通、杨三州记档。
他呈上奏报:“启禀陛下,经臣所查,景王于景瑞四年前确实频频往来钱唐,有案牍可循的便有七次之多。”
宣麟凝眉,在陛下阅毕奏报后,便也接过来读。
南梁在南地一直谋求盟友,欲效法古时合纵连横之术。
景王乃南梁朝野默认的储君,他屡次出使钱唐,看来南梁国主对钱唐拉拢之心尤甚。
陛下登基初年朝廷暂无暇南顾,钱唐摇摆于中原与南梁之间,后重新靠向中原。钱唐与南梁比邻,位置至关重要。南地诸国各有算盘,钱唐年年对中原遣使纳贡,甚至嫁女入洛京,却也不能完全信任。
“无需。”
明旨反而无趣,钱嘉绾尚有气性。
傅允珩合上手中奏疏:“去办罢。”
“下官领旨。”
魏宁侯府中,听到入宫口谕的钱嘉绾未抬眸,目光依旧在手中兵书:“知道了。”
前来传话的是府中一位小管事,姓何。
傅允珩这是不惮于告诉她,府中明明白白有他的人,甚至无需避讳。
帝王之尊,自然没什么可忌讳的,她总不能拔了这颗钉子去。
在压倒性的权势之前,一切谋算都显得徒劳无功。
“入宫的车驾会在明日未时等您。”
“让他们在颐平楼等着。”
她的语气理所当然,何管事一愣,一时竟不敢多说什么。
“下去罢。”虽是浑身疲累,晨曦初现之时,钱嘉绾还是被屏风外的动静吵醒。
是傅允珩起身更衣,钱嘉绾脑中昏昏沉沉,只知道自己不愿多应对,闭上眼眸装睡。
不多时,竟又这么睡去。
再度醒来,日光已然大盛,透过帷幔照入榻中。
钱嘉绾撑着床榻坐起身,没有唤人,静静靠着身下软枕。
昨夜后半的情形她早已模糊不清,任傅允珩予取予求罢了。
可她却还记得自己最后求饶的模样。
钱嘉绾自嘲一笑,经过这一夜,还有什么过不去的。
殿中极静,独自一人的时光,难得地让她能够放下些许戒备。
“姑娘醒了。”
不知坐了多久,侍女的声音打破了钱嘉绾的出神。
侍女们鱼贯而入,服侍着为她洗漱更衣。
宫中新送来的衣裳,依旧是一套石榴红绣金边的裙装。
“姑娘不喜欢么?奴婢等这就去换新的。”
侍女察言观色,颇为殷勤。
钱嘉绾摇头,问道:“我昨日入宫的衣衫在何处?”
“回姑娘,那套衣裳送去浣洗了。您随身的东西,都放在了您房中。”
捧着衣衫的两位侍女站也不是,离也不是。
钱嘉绾无意为难她们,伸手道:“我自己来即可。”
她身上月白的寝衣,是昨夜后半新换上的,她并不喜欢。
“齐……陛下在何处?”
“晨起陛下往书房议事,留了口谕会回来用午膳。”
离午膳还有一阵光景,钱嘉绾换了衣衫,侍女引她回明宝堂中歇息。
不多时,屋中的侍女奉命端来一碗避子汤药。
钱嘉绾干脆饮下,知道这对她和傅允珩都好。
她查看过自己随身所带的物件,有一枚母亲亲手为她缝制的护身符,还有并不属于她的玉令。
她简单将头发盘起,簪了自己入宫时的白玉簪。
望了望外间天色,离府已有一夜一日,兄长此刻想必忧心如焚,她须得尽快脱身。
“姑娘有心事?”
依旧是昨日那位和善的嬷嬷,言谈间钱嘉绾知道她姓温,京城人士。
温嬷嬷道:“我替姑娘梳妆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