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的慧兰趿拉着拖鞋出来,套了条松垮的灰色运动裤,脖子上搭着毛巾。
头发湿着,一路走一路拿毛巾擦,走到床边时打了个哈欠,手也懒得动了,任由毛巾歪在一边。
“这什么情况”旁边的慧兰皱起了眉头,“我那时候有这么废?”
“你现在也差不多。”惠蓉说。
“哼”
“头发擦干了再睡。”录像里的惠蓉说。
床上慧兰胡乱搓了两下,伸手往裤兜里掏出一部诺基亚,一张红色房卡,扔在惠蓉腿边。
“明早叫我。”
电脑前,慧兰原本一下一下点着地面的脚停了。
屏幕里的惠蓉正在叠衣服,被她扔来的东西打断,抬脚踢了她小腿一下。
“你自己不会设闹钟?谁天天惯着你。”
“手机都给你了,爱叫不叫。”
她往床上一倒,脸埋进枕头里,胳膊伸出来摸了两下,摸着薄毯就往身上扯,一只拖鞋还挂在脚尖上要掉不掉。
惠蓉低低骂了句“死猪”,把那只拖鞋从慧兰脚上拨下来,又捡起床上的手机和房卡。
床头柜很小,她把提包推了推,腾出地方将慧兰的东西放了上去。
我看着那只手收回去,才发觉自己刚才一直跟着她的动作看。
慧兰没有再点评。
桌边那根烟被她拿起来,烟纸上留着一点咬出来的印子。她捏着滤嘴转了半圈,没往嘴里放,又慢慢搁下了。
惠蓉偏头看她。
我以为她会说点什么,但没有。
慧兰也没有。
画面里的年轻可儿还在翻包,嘴里念叨明早要不要多带一件外套;年轻惠蓉隔着画面笑她跑路的时候别又把米线撒身上。
那些声音不热闹,甚至有点吵,可它们把刚才的床、汗和男人的笑声慢慢推到了后面。
她没看回来,视线还停在画面里的床头柜上。
可儿从镜头前过去,把剩下的橙汁放到柜子上。瓶底磕了一声,画面歪得更厉害了。
惠蓉又回去叠刚才没叠完的衣服。
这一回,慧兰没有伸手拿鼠标。
刚才看那自己的群交画面时,她嘴里粗话连篇,点评得眉飞色舞,连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,现在却出奇地安静
录像最后卡了一下,声音先断,紧接着画面黑了,播放器的进度停在末尾。
我动了动坐得发麻的腿。折叠椅轻轻响了一声,听着有些突兀。
我想说点什么,转头看见慧兰的表情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这破玩意儿。后面还录这么长。”
没人接。
“后面还有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
惠蓉声音不大。
慧兰回头看她。这次她们对上了视线,谁也没笑。
“先别换。”惠蓉说。
慧兰的手停住了:“已经没了,黑屏有什么好看的?”
“不是要看。”惠蓉盯着幕布中央,“我想。。。。。。坐一会儿。”
慧兰的手从鼠标上收回来。
我伸手碰到惠蓉的手背。她一下把手翻过来扣住我的手指。她的掌心有点热,指尖却是凉的,握住以后就没有松开。
黑屏占满三块幕布,三个人的影子只剩下一层模糊的轮廓。
我听见自己的呼吸,也听见慧兰在桌边轻轻敲指节。
“行了?”她问。
惠蓉没回话。
她只是握着我的手,看着那片黑,像还在等里面的人把鞋穿好,把手机收起来,把要吃的米线端出来。
黑屏占着三块幕布,投影仪的风扇还在呼呼地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