惠蓉松开我的手,往前坐了一点。她没再接慧兰的话,眼睛一直落在幕布上。
音箱里有一点沙沙的底噪,卫生间的水声很响。我跟着看了片刻,什么都没发生,只有窗帘的一角被风吹起来,又慢慢落下去。
慧兰还等着,手指搭在鼠标上。过了一会儿,她干脆把手拿开,在椅背上靠实了。
我转头看惠蓉:“你怎么样?”
她的手从肘上挪下来放在我的手背上,指尖停了一下。
“你呢?”
“我在问你。”
“我也在问你。”
慧兰听见了,朝桌上一垫脚:“你们俩不用互相做笔录。要真不想看,可以自己关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
水声渐渐小下来了。
可儿从镜头边上走过去,光着脚,身上套着件宽大的白色老头衫,手里拿了半瓶橙汁。
“蓉姐,我那件条纹的呢?黑白那个。”
“卫生间门把手上。”
可儿探头往里看,伸手扯下来,站在镜头前抖了抖。
“哇!怎么湿了啊!?明早有课,我就带了这一件!兰兰姐你干事的时候也注意点啊!”
“搭椅子上呗,别团着。”慧兰的声音从洗手间传来
“来得及嘛。。。。。。那个老头肯定又要点名……”
她嘀咕着把短袖摊开,搭在椅背上,来回抻了两下。
年轻的惠蓉走进镜头。她穿着宽松睡裙,头发挽成一个乱糟糟的丸子
“你们两个别都堵洗手间这儿,咦,慧兰的鞋谁踢到床底下了?”
“不是我。”可儿还在拧她的短袖,“我只踢了一只。”
“那另一只呢?”
“你问兰兰姐呗,她的鞋一贯有自己的想法。”
现实里的慧兰哼了一声:“我当年就知道她会甩锅。”
“你现在也没少甩。”惠蓉说。
“我现在是体制内,体制内能叫甩锅么?那叫责任分工。”
画面里,可儿捡鞋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,又弯下去找裤子。惠蓉则走到窗边,拉开一点窗帘,低头喝了口水。
“明天别磨蹭,早点起来。”
“几点啊?”
“六点半。”
可儿的脸一下皱了。
“你不是还要吃米线?”惠蓉说。
“要。加两份酸菜那家。”
“那就早点起,去晚了排队你准赶不上课。”
水声、衣料摩擦声和三个人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混成一团,投影仪的风扇在这边持续转着,像房间里还有第四个人。
我看了一眼惠蓉。她正在看画面里那个端杯子的自己,可儿说到米线时,她的嘴角甚至动了一下。
“你还记得那家?”我问她。
“我又没失忆。”
“我没说你失忆。”
“你脸上写着了。”
“我脸上写什么?”
她终于侧过脸:“写着‘原来你们那时候还要早起上课’。老公,我又不是什么大奶仙子,每天齁齁齁,这你应该最清楚。”
“毕竟。。。”
她的声音突然停了,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
“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清楚”
这话说出口,我就后悔了,还好两个女人都没接这茬。
卫生间的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