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棉扯了扯嘴角:“前头都是王公外臣,哪儿轮得到我伺候自有御前的小太监们端茶递水,周全着呢。”
她含糊几句打发过去,赶紧转身去翻箱倒柜。
好不容易从箱底摸出个素白白的荷包。
那是早前答应给皇帝做的,可如今拿出来一瞧,她自己先无言了一阵。
不过是两块布料潦草拼在一起,边角缝线跟蜈蚣似的,松松垮垮,上面还有一截没缝,瞧着跟麻布口袋一样。
她的女红手艺本就稀松,这荷包针脚粗得能跑马,根本瞧不出是荷包。
这要是呈到御前,皇帝本来就生气,看到这个还不得生吞活剥了她
正慌得没主意,她一抬眼,瞥见外头晾晒着的茶叶,眼珠子骨碌一转,心里忽然有了个计较。
夜里,万寿节的筵席总算散了。
昭炎帝心里不痛快,闷头喝了不少,带着一身酒气,由赵德胜并几个小太监架着,踉踉跄跄地回了乾清宫。
温棉一直待在东庑房,瞧见圣驾仪仗回来了,忙上前去。
赵德胜扶着皇帝坐在榻上,拿了个明黄彩缎龙纹引枕给皇帝靠着,抬眼瞅见她,忙道:“温姑娘来得可巧,快给主子爷喂点儿热水顺顺。”
皇帝醉得七荤八素,歪在紫檀木嵌螺钿云龙纹榻上,胳膊肘支在引枕上,戴着虎骨扳指的手撑着额头,脸上酡红一片。
温棉心中有些愧疚,说到底,自己的确骗了他,他生气也是应该的。
她挨近榻边,端着晾好的白开水,轻声道:“万岁爷,您用点儿水吧”
唤了几声,皇帝才迷迷瞪瞪睁开眼,目光落在她脸上,定了一定。
眼前人影儿晃晃悠悠的,使劲瞧才瞧出来,这个可恶又可恨的人,不是温棉又是哪个
她竟然还敢出现在他眼前!
皇帝恨得牙根儿痒痒,抬手就捏住了温棉的脸,胡乱揉搓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这人……实在可恶!奸诈狡猾,油腔滑调,一身市井泼皮哄姑娘的本事,就是没有半分真心。”
赵德胜见状,赶紧朝周围小太监们使眼色,一众人霎时悄没声儿退了个干净。
温棉咬牙,这些太监也忒自觉了点,难怪世人都说太监是皇帝的鹰犬。
她复端起海棠填漆盘,忽略掉脸上灼热的大掌,自顾自往斗彩缠枝莲小瓷盅里倒了水,递到皇帝唇边。
“万岁,您醉了,喝点水吧。”
皇帝揉着她脸的手跟捏面团似的,忽然往中间一挤,温眠的嘴唇就给挤得嘟了起来。
粉嫩嫩的两片唇,像刚开的桃花瓣儿。
皇帝醉眼朦胧地瞧着,那嘴唇微微嘟着,他眼神就有点挪不开了。
她就是用这样的柔软蒙骗他的。
他醉眼里混沌的光突然变得严厉。
手掌往下一滑,虎口就钳住了温眠的下巴尖儿,猛地往上一抬。